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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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做飯特別好喫。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每一樣都比外面飯店的香。

我一直以爲她有祕方。祖傳的，不外傳的那種。

後來我發現，她用的調料和菜譜上一模一樣。鹽、糖、醬油、料酒，都是超市買的普通牌子。

我問她：“媽，你的祕方到底是甚麼？”

她想了想，說：“沒有祕方。因爲是我做的，所以好喫。”

我不信。照着菜譜做了一遍，難喫死了。

結婚後，我又打電話問她。她還是那句話：“因爲是我做的。”

現在我也當媽了。給孩子做飯，還是不好喫。

但昨天，孩子喫完我做的西紅柿雞蛋麪，仰着臉說：“媽媽，你做的最好喫。”

我忽然懂了。

她的魔法不是調料。

是她。

我媽做飯好喫這件事，我六歲那年就記住了。

那天去同學小芳家玩，她媽媽留我喫飯。土豆絲炒肉，端上桌的時候看着還行。我夾了一筷子，嚼了嚼，沒說話。心裏想的是：這比我媽做的差太遠了。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自行車後座，摟着我媽的腰，問：“媽，爲甚麼小芳媽媽做的土豆絲不好喫？”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車子晃了晃：“是嗎？”

“嗯，一點都不香。”

她笑了笑，沒接話。

到家後，她直接進了廚房。我在客廳寫作業，聽見裏面傳來切菜的聲音，噹噹噹，噹噹噹，不緊不慢。寫着寫着，一股香味飄出來，鑽進鼻子裏，我筆都握不住了。跑到廚房門口，趴在那兒往裏看。

她繫着那條碎花圍裙，站在竈臺前。鍋裏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拿着鏟子輕輕翻動。窗戶開着一條縫，油煙往外飄，陽光從另一邊照進來，照在她身上，照在升騰的熱氣上。鍋蓋掀開的時候，白霧湧起來，她的臉在霧裏若隱若現。

那時候我就覺得，我媽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飯桌上，我一邊往嘴裏塞肉一邊問：“媽，你做的紅燒肉爲甚麼這麼好喫？”

她給我碗裏又夾了一塊，說：“因爲是我做的。”

我不懂。這叫甚麼回答？

“你是不是有祕方？祖傳的那種？”

她眼睛眯起來，笑了：“算是吧。”

“那祕方是甚麼？”

“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