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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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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每年清明節,時嶼都會去城北給我買青團。

只因爲我父母去世的早。

而父母生前最喜歡給我和妹妹做青團。

清明前夕,時嶼說出差。

我只能獨自去了那家老店。

“姑娘,這口味奇怪,開業五年你還是第二個買的。”

老闆一邊打包一邊隨口唸叨。

“要不是那位先生有家室,我都想介紹你們認識,口味簡直一模一樣。”

“巧了,就是他。”

我順着老闆的指引看去。

一家三口的身影映入眼簾。

男人正低頭給小男孩擦嘴,滿眼寵溺。

孩子聲音甜脆。

“爸爸,我還想喫一個。”

男人笑着應下。

“好,都依你。”

我手心一鬆,剛買的青團滾落一地。

那是我結婚五年,口口聲聲說爲了不讓我受罪,做了結紮的丈夫。

而拿着限量定製的青團禮盒,在他身側一臉幸福的人,

正是我在“國外留學”的親妹妹。

1.

小男孩被地上的青團吸引,看見我時,疑惑地歪頭看向我。

時嶼寵溺地抱起小傢伙,起身的瞬間與我四目相對。

與他僵硬的神色不同,桑蕪驚叫出聲。

“姐姐,你怎麼在這兒?”

“幸好我們長得像,不然多多還發現不了你呢。”

說着扯了扯時嶼。

“這是我老公。”

時嶼皺着眉,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在桑蕪的示意俠,這才僵硬的伸出手,笑容不太自然。

我垂眸,男人修長的指節上,我親手打磨的婚戒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價值近千萬的男款對戒。

“阿蕪大病初癒,我們就先走了......”

桑蕪不贊同地嘟嘴。

“不用這麼着急,姐你別生氣,他也是心疼我。”

“當初我以爲心臟病治不好,不想讓你擔心,乾脆借留學的名義躲去了國外。”

我僵在原地,淚水在眼眶打轉。

一個是我的愛人,一個是我唯一的親人。

話在喉嚨,本能的想脫口而出。

可桑蕪的心臟病,能接受這樣的現實嗎?

我咬着牙,忍了又忍,最終講話扼制在喉嚨裏。

桑蕪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我的眉心。

“我就是怕看見你這幅快哭了的樣子,纔沒告訴你嘛。”

“不過幸虧我去了國外,不然也遇不到真命天子呢。”

桑蕪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耳畔“轟”的一聲炸開。

而時嶼站在她身後,神情複雜。

最近兩三年,時嶼總是隔三差五地去國外出差。

起初我並不在意。

直到有次他回來後,大衣沾着口紅印,我徹底發作。

“你到底去國外幹甚麼了。”

不管他怎麼解釋,我的情緒始終沒辦法平靜。

直到那天,我接到醫院電話,得知他出了車禍。

病牀上,時嶼見到我,立刻拉着我的手說道:

“給你買了草莓小蛋糕,不生氣了好不好?”

那一刻我嚎啕大哭,再也沒法說出懷疑和責備的話。

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很難拔除。

直到剛剛,那顆種子迅速長出藤蔓,將我勒的喘不上氣。

“姐,到了。”

桑蕪的話打斷我的思緒。

我才發現自己竟一路跟着他們回了家。

沙發上,我看着桑蕪熟練地報出我愛喫的菜,而時嶼寵溺地將她和孩子推出廚房。

這一刻,我竟然膽怯地想逃避。

正往門口走時,我的視線落在一本相冊上。

頓時,雙腿像灌了鉛,無法前進半步。

桑蕪循着我的視線看去,笑着拿起相冊。

“原本我不喜歡拍照,是他說生活需要一些儀式感......”

我看着那一張張甜蜜,或搞怪,或溫馨的照片。

不自覺地扯出一個悲涼的笑。

時嶼的拍照技術還是我五年前教的。

如今他技術精湛了,可我的照片,卻沒有一張是他拍的。

原來,我種下的樹,早已爲別人結了果。

飯桌上,孩子踢着小腿鬧騰。

“我要爸爸喂。”

時嶼笑得一臉無奈。

“好,爸爸喂,多多和爸爸一樣,不想累着媽媽是不是?”

桑蕪想接過碗。

“你太慣着他了。”

時嶼搖搖頭,拿起勺子小心翼翼把飯喂到小男孩嘴裏。

“我們就這一個孩子,寵着也挺好。”

我像是個局外人,在他們恩愛溫馨的場景中無所遁形。

甚至不知道該不該說一句,恭喜的話。

2

兩年前我查出懷孕,被孕反折磨的生不如死。

“梔梔,我們就生這一個好不好?”

時嶼抱着我滿眼心疼,說出了這句話。

後來孩子沒保住,他毅然決然地做了結紮。

只爲了讓我不再受懷孕的苦。

這兩年,我自責了無數次。

如果我再小心一些,再爭氣一些該有多好。

如今看着這個與他有八分像的孩子,我的手不住地抖。

原來,他不是怕我受苦。

只是不想和我生罷了。

“姐姐,我們一起敬你一杯。”

“媽媽臨走前讓你好好照顧我,我一直覺得這話耽誤了你好多年。”

“如今我平安回來,也想看到姐姐的幸福。”

我捏緊酒杯,再也堅持不住,藉口要走。

可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桑蕪先我一步拿起我的手機,皺起眉。

“這屏保上的男人......”

我心頭一跳。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甚麼心境。

一邊不想被桑蕪發現我和時嶼的關係,一邊期待她能發現。

好像我纔是闖入他們婚姻的第三者。

帶着想要向全世界證明,我纔是時嶼最重要的人的心理。

桑蕪頂着手機屏幕看了三秒。

可也只有三秒的時間,我卻緊張地吞了兩次口水。

桑蕪收回目光,笑嘻嘻道。

“還挺帥嘛。”

我不解地接過手機。

原本我和時嶼十指緊扣的照片,不知何時換成了系統自帶的明星。

我轉頭看向時嶼,身形微動,死死咬住嘴脣。

問出來吧,問問他爲甚麼要這麼做。

心底的聲音越來越大,直到我快要脫口而出時。

時嶼盯着我,突然開口。

“我送你回去吧,阿蕪心臟不好。”

或許從我的表現中,他已經察覺到。

他在賭,賭我不會說出真相。

賭我不會不顧母親的遺願,讓桑蕪有生命危險。

看着眼前的男人,我心口墜痛,苦笑着搖搖頭。

跌跌撞撞地下樓,飛快地攔了一輛出租車。

後視鏡裏,時嶼一動不動站在原地,整個人竟然顯得有些頹唐。

“梔梔,到家和我說一聲。”

看着手機上的消息我笑的眼角帶淚。

淚眼朦朧中,後視鏡裏好像出現了曾經追着車跑的時嶼。

“梔梔,以後不管你多難過,跑多遠,我一定會把你追回來。”

“答應我,不要留我一個人在原地,好不好?”

那時的時嶼氣喘吁吁,單膝下跪將我哄了回去。

而我沒有回答他。

我想,現在我可以回答了。

時嶼,我們就到這裏吧。

3

車輛轉彎,後視鏡裏的身形漸漸消失,再也看不見。

進門時,智能門鈴歡快響起。

“歡迎梔梔老婆回家。”

從前聽着甜蜜的話,如今聽起來有種機械般的冰冷。

忽然,不知踩到甚麼,我腳下一滑摔倒在地。

腳踝處傳來鑽心的疼痛。

沒等我起身,門鎖傳來滴滴的聲音。

“梔梔。”

時嶼慌張的聲音傳來。

我急促哽咽地打斷他的動作。

“別開燈。”

藉着月光,時嶼看清了我臉上未乾的淚痕。

我微微偏頭,他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秒,一雙溫暖的大掌撫上我的腳踝。

“又不聽話,每次生氣都不開燈,還疼嗎?”

說着,將我打橫抱去沙發上。

未來得及開口,他的電話響起。

“幾個朋友找我有事,可能得喝酒。”

他攥着手機,語氣裏有着隱隱的期待。

期待我能像以前那樣不讓他喝酒。

不讓他太晚回家。

這不讓那不讓......

我卻遲遲沒出聲,他再也忍不住。

“你到底在鬧甚麼?我和桑蕪是陰差陽錯的意外,現在你纔是我妻子。”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真是可笑。

他是不是覺得這是件十分稀疏平常的事。

所以才理所應當的,要求我還向原來那般像傻瓜一樣愛着他。

“嗯,等你回來,我有事跟你說。”

我聲音輕的像羽毛,卻讓他的動作慢了半拍。

最後,他“砰”地關上門,帶着怨氣。

我閉了閉眼,打開電腦。

看着離婚協議四個字,我沉默良久,

心臟緊縮成一團,忽然淚如雨下。

領證那天,時嶼指着家裏的保險櫃對我說。

“梔梔,我保證,我們之間只有喪偶,沒有離婚。”

“我們把結婚證鎖在這裏,我也會忘了這個密碼,我們就當沒領過證。”

我有些好笑,卻還是點頭答應。

現在,看着眼前的保險櫃,我的指尖微微顫抖。

連續輸入我們的生日和紀念日後,

最後一次機會,我深吸一口氣,輸入1211.

櫃門開了。

我卻如墜冰窟。

那是桑蕪的生日。

存放我們結婚證的保險櫃密碼,竟然是桑蕪的生日。

莫大的諷刺和無力籠罩着我。

手機鈴聲響起又掛斷,我像是沒聽見。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緩過來。

回撥過去。

“梔梔你快來,我看到時嶼和另一個女人摟摟抱抱的。”

閨蜜餘夏咬着牙道。

我急匆匆趕到會所。

一個拐角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一直以爲阿蕪不在了,我又陰差陽錯地遇到一個和她那麼像的人。”

“我以爲是上天給我的恩賜,彌補我失去的痛......”

時嶼喝着酒,痛苦不已。

可他的朋友卻不以爲然。

“慌甚麼?愛的人都回來了,大不了離了唄。”

咣噹一聲,手機砸在地上。

“誰在那裏?”

4

在被發現前,我和餘夏逃離了那裏。

餘夏見我面容慘淡,帶我來海邊咖啡店散心。

“這狗東西拿你當替身,你怎麼不當場拆穿他?”

“要不是我出差路過,你還想瞞我多久?”

千鈞一髮之際,餘夏拉着我進了消防通道。

即使手裏握着熱飲,我還是渾身冰冷。

我聽見自己哭久了澀啞的聲音。

“夏夏,我媽臨終前最後一句話就是讓我照顧好妹妹。”

“桑蕪曾經是最希望我幸福的人,現在卻成了破壞我家庭的人。”

“明明我是受害者,可我竟然害怕和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對峙。”

一陣海風拂面,我想起我和時嶼的初見。

那時父母剛去世。

我整個人渾渾噩噩,差點被一輛貨車迎面撞上。

是時嶼在關鍵時刻將我拉進懷裏。

或許是驚魂未定,又或許是一眼定情。

那一刻,我聽見了心跳的聲音。

但現在都不重要了。

餘夏氣急敗壞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還敢打電話來問你在哪。”

“我幫你罵......”

我搖了搖頭。

“告訴他吧,有些話也該說清楚了。”

我站在沙灘上,沒一會身後傳來時嶼急促的聲音。

“梔梔。”

他從後備箱熟練地取出零食想拿給我,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下一秒,掉出一個奶瓶。

他飛速地塞了回去,以爲我沒看見。

但我看的一清二楚。

我自嘲一笑。

如今的時嶼早已不是那個我視爲救贖的人了。

“還在生我的氣嗎?眼睛都紅了。”

他一如既往的溫柔。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他剛要說甚麼,桑蕪找了過來。

時嶼立馬與我拉開距離,眼裏的愛意和我裙襬上的沙子一樣,

風一吹,就煙消雲散了。

微微睜開眼睛,我看着周圍的環境,有些反應不過來。

“梔梔,你下午在海灘上突然暈倒......”

“聽話,先把藥吃了。”

時嶼將我摟在懷裏,輕拍我的背。

我側目看見他肩膀上淺淺的那道疤。

那是當初救我時留下的。

我不止一次提過讓他去做疤痕消除。

“我不去,這是我愛你的證明,也是我的勳章。”

如今疤痕隨着時間流逝也逐漸變淡。

就像他的愛,終究歸於虛無。

“時嶼,當年你救下我的那幾秒裏,想的是誰?”

時嶼環着我的手僵硬一瞬。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悲傷和憤怒在心中翻滾。

下一秒,我怔住了。

有一顆新鮮的草莓印,就在疤痕旁邊。

我猛地推開他,突然有一種很強的窒息感。

像被抽乾了力氣,我釋然了,也該放手了。

“那天你們在會所的話,我全都聽見了。”

“正主回來了,我這個替身沒有必要存在了。”

“時嶼,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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