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與他漫長告別 > 第2章

第2章

目錄 下一章

2

第二天,我是被吵醒的。

一出臥室是一地狼藉,辛苦打掃好的客廳到處是玩具和垃圾。

小男孩興奮尖叫的聲音刺耳至極,沈俞白和蘇冉坐在沙發上說笑,舉止親暱。

誠誠正撕扯着我媽親手繡的十字繡。

結婚那年送來的,上頭一個“囍”字。

見到我出來,蘇冉這才佯裝責怪地開口。

“你這孩子,都扯壞了,還不快給江阿姨道歉?”

說罷,笑眯眯地看向我:“小梔,男孩子調皮,你多擔待。”

“不過你也沒能生出男孩,估計不懂這種煩惱吧?”

我攥着拳搶過那副被撕得破破爛爛的繡圖。

當年我執意遠嫁二婚的沈俞白,爸媽差點打斷我的腿。

是沈俞白跪在爸媽面前,一遍遍發誓會對我好,才換得他們的心軟。

我媽熬了一個月,繡出這幅鴛鴦囍字圖。

沈俞白收到時,笑得眼睛都彎了,說這是丈母孃對他的認可,要裱起來掛牆上。

我抬頭,正好對上沈俞白的眼睛,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掛那麼久也舊了,正好換個新的。”

我沒回答,我不知道他想換的是一副繡圖,還是連帶着一個妻子。

誠誠鬧累了,肚子發出“咕嚕”一聲。

蘇冉無比自然地指了指我:“誠誠,還不快讓江阿姨給你做早飯喫?”

彷彿我只是這個家裏的保姆。

我皺着眉,正想開口拒絕時。

沈俞白卻點了頭,順帶叮囑:“蘇冉胃不好,給她做點熱的,別放蔥。”

他跟蘇冉離婚七年了,還記得她胃不好,不喫蔥。

可我日日夜夜跟他叮囑女兒過敏,卻從不見他記得。

我沒說話,果果扯了扯我的袖子:“媽媽,我也餓。”

我閉了閉眼,進了廚房。

蘇冉笑了,語氣有些得意:“你娶的這媳婦不錯,聽話還便宜,彩禮纔多少錢,八千?連我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我腳步一頓。

嫁給沈俞白那年,我體諒他離婚時大半財產都分給了前妻,主動少要了彩禮。

可新婚那天,賓客散去,我聽見的卻是婆婆背地裏的嘲笑:

“誰家正經姑娘出嫁就收八千?你可要看看她是不是哪裏有毛病!”

那時的沈俞白反駁得很快:“媽,你別亂說,江梔那是體諒我。”

可如今,沈俞白跟着笑了,語氣親暱:

“你以爲誰都跟你似的,生活白癡還大手大腳。”

生活白癡,聽着不像嫌棄,像**。

剛生果果那會兒,蘇冉每天不是頭疼就是胃疼,動不動就要把沈俞白叫過去。

留我一個人在醫院裏,忍着剖腹產撕裂般的疼痛自己坐月子。

沈俞白那時候總說:“蘇冉當年爲了我纔來的這裏,她不像你那麼堅強,自理能力差,我不能丟下她不管。”

可他好像忘了,我也是爲了他背井離鄉,千里迢迢遠嫁來這座陌生的城市。

後來某天,蘇冉無意中說漏了嘴我才知道。

那時候她根本沒病,只是誠誠總鬧,問爸爸有了妹妹會不會不喜歡自己了。

沈俞白知道之後,每天下班準時過去陪誠誠寫作業、玩遊戲。

就跟現在他們在客廳裏一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而那時候的我,忍着不斷地湧出的惡露,照顧着新生的女兒,一晚上睡不到一個整覺。

我拿出麪條,水開了,霧氣燻得眼睛很熱。

以前我總安慰自己,一鍋麪,煮兩人份和五人份其實是一樣的,順手的事而已。

眼淚拍在手背上的時候,面下鍋了。

兩個人的份,我和果果的。

五年了,我不想再將就,不想再順手了。

就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然後是小女孩哭的聲音,我渾身一僵。

是果果。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