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父親查出肺部陰影，怕我擔心，自己偷偷掛了顧言的專家號。

他穿着洗得發白的舊外套，侷促地捏着病歷本排在隊伍最後。

顧言從診室出來，看到我爸，眉頭瞬間擰成死結。打電話指責我：

「蘇念，你又讓你爸來醫院找我走後門？」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在醫院要避嫌，別讓我同事覺得我徇私舞弊！」

我爸嚇得連連擺手。

「言言，我不插隊，我就是正常掛號看病的......」

等我趕到時，顧言已經叫保安把我爸請出了候診區。

轉頭，他同科室女護士語氣溫柔得滴水。

「若若，你樓下鄰居的加塞號我辦好了，讓他直接過來找我。」

「你剛搬新家，這面子我得幫你做足了，以後鄰里也好照應。」

對我親爸，他滿口規矩，避嫌避得像躲瘟神。

對紅顏知己的鄰居，他大開綠燈，只爲幫她撐場面。

我看着這一幕，心如死灰。

這段婚姻，是時候結束了。

我找到我爸時。

他在診室外的長椅上咳得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

病歷本掉在地上，被來來往往的人踩上了髒兮兮的鞋印。

他顧不上咳嗽，顫抖着彎腰去撿，嘴裏還小聲囁嚅着......

「別弄髒了醫院的地......」

我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把皺巴巴的繳費單裏掏出來給我看，

「念念，我真的排在最後，沒給言言添麻煩，我沒插隊。」

話音剛落，顧言從診室裏走了出來。

他看到我臉色更冷。

「蘇念，我說過讓你把他帶回去，不要在醫院門口鬧事，影響不好！」

我強忍着怒火，指着父親手裏的掛號單。

「我爸正常掛號來看病，你憑甚麼叫保安把他請出去？」

「憑他是我岳父！」

顧言的聲音充滿了不耐煩。

「我正在競爭科室主任候選人，所有人都盯着我！他出現在我診室別人會怎麼想？我必須避嫌！」

「避嫌？」

我氣得發笑。

沈若若走了過來，輕輕拉了拉我的胳膊。

「蘇念姐，你別誤會顧醫生，他也是爲了升職，壓力很大的。」

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我爸的舊外套，微微蹙眉。

「蘇念姐，叔叔最好還是注意一下個人衛生，對自己的病情也好。」

我爸聞言，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頭拍打着自己的衣服，十分侷促。

「我早上換過乾淨的了，就是坐公交車擠了一下，有點皺。」

顧言聽見沈若若的話，眉頭擰得更緊。

「爸，你先回家吧，檢查報告回頭掛個普通門診看就行。」

我氣得渾身發抖，正要開口，婆婆帶着女兒顧星星來了。

「爸爸！」

星星歡快地跑向顧言。

她看到我爸像看到甚麼髒東西一樣，皺着小鼻子連連後退。

「外公你別碰我！你身上有股怪味！」

父親準備伸出去摸摸她頭的手，僵在半空中。

「外公剛從外面來，身上是有點灰。」

星星轉身就撲進了沈若若懷裏。

「若若阿姨身上好香！我以後也要當若若阿姨這樣的獨立女性，纔不要像我媽一樣，天天在家做飯，手上都是油煙味！」

顧言聽着這話讚許地摸了摸她的頭。

「有志氣，獨立女性確實值得我們星星學習。」

我看着父親，他就那樣孤零零地站在冷風裏。

我上前要讓若若和我爸道歉，我爸卻一把拉住我的手，近乎乞求。

「念念，別跟言言吵，醫生工作壓力大，他不容易，我能理解。」

我心裏的酸楚和憤怒幾乎要衝破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