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開了一家心願置換店。

幾年下來，見過太多人拿十年壽命換一世富貴，拿美好記憶換職場一路高升，仕途順遂。

看多了權衡利弊，拿自身籌碼換取功名利祿，我早已心如止水。

直到這天傍晚，店門再次被推開，一個男人牽着小男孩兒走了進來。

男孩兒隔着門簾奶生奶氣地說道：

“老闆，我拿我糖果罐裏所有的糖果來換橙子阿姨身體健康。”

還沒等我說話，男人也看向我的方向開口：

“老闆，我要用我全部的資產，換程橙癌症痊癒。”

見慣了爲自己求富貴求榮華的人，卻第一次遇見傾盡所有爲別人求活路的。

只是可惜，這樣一對情深義重的父子，偏偏是我老公和兒子。

而他們口中的程橙，是我丈夫沈淮南去年新招的祕書。

我心裏堵得難受，拿着筆的手不自覺用力。

筆尖戳破手心，細小的血點瞬間冒了出來。

忍着疼抬眼看向門外站着的那對父子，開口說道：

“你們考慮清楚，一生只能交換這麼一次，你們確定嗎？”

這話我是對着沈淮南說的，因爲他知道過窮苦日子是甚麼滋味。

沈淮南十八歲就沒了父親，母親常年臥病，他在餐館端過盤子，在工地搬過磚。

我還記得他賺到第一筆錢那天，眼睛亮晶晶的，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太好了，以後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那語氣裏的歡喜，即使過了這麼多年，我依舊沒忘。

可現在，他竟然說他要拿出奮鬥十年的全部資產來換跟一個女人癌症痊癒？

他真的愛程橙愛到那個份兒上了嗎？

我不信。

沈寄禮也跟着點頭，說自己說到做到，一輩子不喫零食。

我忽然想起以前，沈寄禮爲了一包薯片能賴在地上跟我撒嬌耍賴一整天。

父子兩人，不約而同地割捨掉現階段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東西，就只是爲了另一個女人。

手心的傷口開始發涼，心也跟着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隔着門簾盯着沈淮南，啞着嗓子問他：

“那你的妻子呢？你有沒有想過她也身患重病？”

沈淮南頓了一下，輕輕嘆息一聲：

“那是她的命不好。”

心口像是破了個大洞，回憶裹着刀子撲面而來。

我懷孕七個月的時候，摔了一跤提前發動。

可沒想到卻因爲大出血導致羊水栓塞。

沈淮南慌了神，他一步一叩首上了三千臺階，拜佛祈福。

或許是他的真誠感動了上天，我僥倖保住了性命，可也卻因此永久損傷腎臟，往後的每個月都要往返醫院複查治療。

當年，他一步一叩首求我活下來。

現在，他散盡家財求程橙癌症痊癒。

“爸爸說，好人不該命短。”

“橙子阿姨這麼好，她會給我買草莓蛋糕，還會陪我搭積木......”

“我媽哪裏都比不上她。”

我看着沈寄禮一張一合的小嘴，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叫我“媽媽”的時候。

後來他會說話了，又常常說“媽媽，我愛你。”

不過短短几年，他就全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