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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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鄉嫁女，講究男方搖着紅船來喫“定親茶”。

爲了外婆臨終前的一句掛念，我向沈晏晨求了七次婚。

他找人算了七次黃曆，次次都說日子大凶。

第八次，外婆連喝水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死死盯着門外。

我拉着沈晏晨的袖口，眼眶通紅，“明天是吉日，你來喫口茶，好不好？”

沈晏晨正在挑揀着剛買來的蘇繡團扇，頭也沒抬。

“明天不行。”

“黎音剛回國，說想去看看烏鎮的夜景。”

“你外婆的身體不是一直那樣嗎，別總拿這個當藉口。”

我的心口像被灌了滿江的冷水。

沈晏晨的餘光全在那把要送人的團扇上，連一絲留戀都沒分給我。

“沈晏晨。”我忽然出聲。

他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外婆快不行了，明天哪怕只走個過場，算我求你。”

他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頭看着我，眼神裏透着不耐。

“沒有男主角，你明天給誰敬茶？”

他語氣冷淡，“聽話，等黎音安頓好，我再讓大師重新挑個好日子。”

外婆終究沒熬過那個晚上。

沈晏晨總說挑不出好日子。

那我便不難爲他了。

我平靜地在宗族羣裏發了一句：“明天定親宴照常，茶我敬給河神。”

......

“音音怕水，紅船定親這種封建糟粕，以後別再提了。”

宗族羣裏的消息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鐘，沈晏晨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連一句問候都沒有，劈頭蓋臉就是對我的指責。

“姜承瀾，你鬧脾氣也分分場合，在長輩羣裏發甚麼瘋？”

“明天我還要帶音音去靈山祈福，沒空陪你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

我看着外婆漸漸失去溫度的手，聲音異常平靜。

“不用你陪。”

“沈晏晨，你自由了。”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隨即傳來他的一聲輕嗤。

“又來這套是吧？”

“行，你願意敬給河神就敬，別到時候又哭着求我回來。”

他果斷掛了電話。

聽筒裏只剩下冰冷的嘟嘟聲。

我低下頭，將外婆半睜的眼睛輕輕合攏。

外婆走得很安靜，沒有留下一句遺言。

只是她那隻枯瘦的手，一直抓着我給她繡的紅蓋頭。

那是她給我準備的嫁妝。

她想看我風風光光地嫁人，想看沈晏晨搖着紅船來接我。

爲了這個心願，我卑微地求了沈晏晨八次。

可他次次都說日子不好。

其實哪裏是日子不好。

只是黎音回國了。

黎音一句“怕水”，水鄉最隆重的紅船定親，就成了他口中的封建糟粕。

我點開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沈晏晨十分鐘前發的動態。

照片裏，黎音穿着單薄的真絲長裙，手裏拿着那把原本屬於我的蘇繡團扇。

沈晏晨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將她整個人護在懷裏。

配文是：“烏鎮的夜風有點涼，還好有你在。”

我的心臟像是被生鏽的鈍刀來回切割。

那把團扇，是我半個月前在拍賣會上看中的。

外婆喜歡蘇繡，我想買來送給外婆。

沈晏晨當時嫌貴，說一把破扇子不值這個價。

可轉頭，他就花雙倍的價錢買下來，送給了黎音。

只因爲黎音隨口說了一句：“這扇子配我的旗袍一定很好看。”

外婆臨終前連喝水的力氣都沒有。

她想喫一口街口的桂花糕。

我求沈晏晨順路買回來，他說排隊太長，浪費時間。

可照片的角落裏，赫然放着一份跨越了半個城市買來的栗子蛋糕。

那是黎音的最愛。

我關掉手機，沒有流一滴眼淚。

哀莫大於心死。

第二天清晨，水鄉起了大霧。

我換上外婆給我準備的紅嫁衣，端着那杯早就涼透的“定親茶”，一步步走向鎮口的青石板橋。

宗族裏的長輩們站在岸邊，看着我的眼神滿是同情和嘆息。

“承瀾這孩子，命苦啊。”

“沈家那小子也太不是東西了，定親的日子連個人影都沒有。”

我充耳不聞，走到橋中央。

冰冷的河水在腳下翻湧。

我舉起茶杯，手腕微傾。

清澈的茶水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渾濁的河水中，瞬間消失不見。

“這杯茶，我敬河神。”

“從今往後，我姜承瀾與沈晏晨，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轉身，脫下那身刺目的紅嫁衣，扔進火盆裏。

火光映紅了我的臉。

也燒斷了我對沈晏晨十年的癡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