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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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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次日清晨,西苑的門依舊緊鎖。

隔着那道厚重的木門。

蕭祈正的貼身小廝在外面清了清嗓子。

“夫人,將軍有話讓奴才帶給您。”

我坐在案前,手裏拿着一把小巧的銀質藥碾。

一點點研磨着幾味乾枯的草藥。

“將軍說,狀元郎現在既然已經認祖歸宗,是瑩瑩姨娘的血脈。”

小廝的聲音透着幾分狐假虎威的得意。

“您要顧全大局,別再使您那些雷霆手段對付他們母子。”

“只要您安分,這將軍府的主母之位,誰也越不過您去。”

銀碾子在藥槽裏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我將碾碎的藥粉倒進瓷瓶,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以爲我還會和以前一樣,因爲忌憚秦瑩瑩母子而暗中下手。

他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知道了。”

門外的小廝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平靜,愣了一下這才腳步匆匆離去。

第五日,蕭祈正親自來了西苑。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

身姿挺拔,眉眼間帶着一貫的冷峻。

院子裏。

刺青男正蹲在牆角,狼吞虎嚥地抓着一碗殘羹冷炙。

蕭祈正剛跨進院子,就被刺青男身上散發的酸臭味燻得皺起了眉。

他眉頭緊鎖,厭惡地掩住口鼻。

冷眼看着地上的刺青男,嫌惡地不願靠近半分。

“把這腌臢物拖去馬廄!”

蕭祈正嗓音冰冷地向身後的侍衛下令。

“這種惡臭不堪的階下囚,也配放在這裏髒了夫人的眼?”

刺青男在地上滾了兩圈,捂着肚子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淬滿了恨意,死死盯着蕭祈正。

我站在廊下,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我緩緩走到臺階邊緣,當着刺青男的面,從袖口掉落了一枚碎銀。

銀子滾落到刺青男的手邊。

他立刻撲過去。

一把將碎銀死死攥進掌心連指甲都摳出了血。

我看着他眼底對權勢和財富的極度渴望。

這顆被秦瑩瑩親手丟棄的真種子,終於在將軍府的土壤裏生出了貪婪的毒瘡。

蕭祈正轉過頭看着我毫無波瀾的側臉。

他習慣了我的反擊,習慣了我的爭辯。

更習慣了我爲了維護主權而據理力爭的模樣。

此刻我的平靜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慌。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拇指上的玉扳指大步走到我面前。

“夏雪怡,你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透着幾分無奈與煩躁。

“讓你把他帶來西苑,只是隨你發落出氣。”

“換子之罪我已頂着宗族的壓力強行替你壓下,你還要跟我置氣?”

我抬起頭直視着他的眼睛。

“將軍說得對。”

我語氣平淡的沒有一絲起伏。

“血濃於水,誰也改變不了。”

蕭祈正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破綻但甚麼都沒找到。

“將軍!”

管家滿頭大汗的從院外跑進來打破了僵局。

“瑩瑩姨娘那邊出事了。”

蕭祈正鬆開眉頭,語氣恢復了冷硬,“甚麼事?”

“瑩瑩姨娘四處宣揚狀元郎是她的親骨肉。”

“還私自趕製了一套逾越規制的正紅禮服,準備後日穿着去赴長公主的宴席。”

管家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我的臉色。

按照大燕律例,妾室穿正紅是要杖責五十的。

蕭祈正捏了捏眉心眼中閃過一絲對秦瑩瑩的不耐與疲憊。

“隨她去鬧。”

他語氣低沉帶着上位者獨有的傲慢與掌控感。

“她父兄爲國捐軀,如今不過是想爭個虛榮臉面罷了。”

“左右不過是件衣服,這天下人認的將軍夫人只有你夏雪怡。”

“你是唯一的主母,何須跟她去計較這種虛榮?”

我垂下眼眸看着鞋尖上的那點灰塵。

他總是這樣,把所有的偏愛和特權都給了秦瑩瑩。

卻把維持大局的責任死死壓在我身上。

他篤定我爲了將軍府的體面一定會替秦瑩瑩收拾爛攤子。

“好。”

蕭祈正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似乎對我這般懂事感到十分滿意,轉身大步離去。

第七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我便換上了那身厚重的誥命大衫。

我坐在銅鏡前。

將長公主當年託付的半塊玉佩和一封血書仔仔細細的貼身藏好。

二十年的屈辱與蟄伏,二十年的冷眼與磋磨。

爲了把這顆毒藥喂進將軍府,我親手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惡毒的換子主母。

我摸了摸藏在袖口裏的那瓶藥引。

那一天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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