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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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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家裏失火時,我正懷着孕。

濃煙嗆得我跪倒在地,絕望中,我老公,消防隊長賀驍,破門而入。

他像天神一樣,逆光而來。

卻徑直跑過我身邊,抱起了沙發上哭泣的他的小青梅。

“你壯得像頭牛,自己爬出去!”

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橫樑砸下的瞬間,是另一個年輕的消防員護住了我。

被救出後,賀驍正抱着他嚇壞的小青梅溫聲細語地哄着。

看到我,他眉頭緊鎖,劈頭蓋臉地罵過來。

“鬧夠了沒有?讓她來家裏住幾天你就放火?白薇,你的心怎麼這麼毒!”

我看着他,感覺不到身上燒傷的痛。

只有心口,一片冰涼的死灰。

醫護人員衝過來,問我的名字和家屬。

賀驍不耐煩地回答:“她叫白薇,我是她老公。”

我掙扎着抬起頭,對着護士,輕輕搖了搖頭。

“我沒有老公。”

我看着賀驍瞬間煞白的臉,一字一頓。

“我是這次火災的唯一遇難者。”

“白薇!你他媽說甚麼胡話!”

賀驍的瞳孔驟然緊縮,他衝過來抓住我的手,那隻救過無數人的手抖得厲害。

他身後的林悠悠也跟着尖叫起來,聲音柔弱又恰到好處地帶着一絲指責。

“薇薇姐,你怎麼能這麼說!驍哥他......他也是爲了救我啊!你別生驍哥的氣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你們家的......”

她說着,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砸在賀驍的手臂上。

賀驍果然心疼了,回頭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再轉向我時,眼裏的暴怒又多了幾分不耐。

“你看看你,把悠悠嚇成甚麼樣了!她膽子小,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着他,平靜地抽出被他攥得生疼的手。

我的動作很慢,慢到他有足夠的時間反應,卻只是愣愣地看着我,彷彿不認識我一般。

我將手收回,輕輕指向他身後那個梨花帶雨的人。

“她纔是你的家人,去陪她吧。”

我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卻似乎有千斤重,砸在賀驍的臉上。

他的臉色從煞白轉爲鐵青,嘴脣翕動着,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白薇,你別鬧了行不行?現在是在醫院!”

他壓低聲音,試圖維持他消防隊長的威嚴。

“鬧?”

我輕輕重複這個字,然後笑了。

笑聲牽動了臉上的燒傷,火辣辣地疼,可我不在乎。

“賀驍,從你越過我,跑去抱她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只剩下公事公辦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是火災受害者,你是......碰巧救了另一個人的消防員。”

“你——”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指着我的手都在發抖。

“哦對了,”我像是忽然想起甚麼,臉上還掛着那抹詭異的笑,眼神卻空洞得嚇人,“忘了告訴你。”

我頓了頓,滿意地看到他因爲我的停頓而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我肚裏的孩子,也沒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周圍嘈雜的人聲、護士的腳步聲、儀器的滴答聲,全都消失了。

我只能看到賀驍的臉,血色一瞬間褪盡,比醫院的牆壁還要白。

他眼裏的暴怒、不耐、煩躁,瞬間碎裂,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震驚和恐慌。

“你......你說甚麼?”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我說,孩子,我們的孩子,在你選擇救你的小青梅時,被你一起放棄了。”

我陳述着一個事實,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腳步虛浮地向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林悠悠。

林悠悠被撞得一個趔趄,驚呼一聲,卻還是死死抓住賀驍的胳膊,仰着一張淚痕斑斑的臉,楚楚可憐地看着他。

“驍哥,你別聽薇薇姐胡說,她肯定是氣瘋了......孩子怎麼會......怎麼會說沒就沒了呢?”

她的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賀驍猛地抓住,眼睛裏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焰,儘管那火焰搖搖欲墜。

“對!白薇,你騙我!你爲了氣我,連這種謊話都說得出口?”

他衝我低吼,像一頭困獸。

“醫生呢!醫生!”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聞聲趕來,皺着眉看着我們這一團亂麻。

“請問哪位是白薇的家屬?”

賀驍像抓住了救星,一把抓住醫生的胳膊。

“我是!我是她老公!醫生,你快告訴她,我們的孩子沒事!她就是跟我鬧脾氣!”

醫生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混合着同情和責備的眼神看着賀驍,然後轉向我,聲音放得極輕。

“白女士,我很遺憾。”

“病人因爲吸入大量濃煙導致嚴重缺氧,加上重物衝擊造成的腹部創傷,我們盡力了,但孩子......沒能保住。”

醫生的聲音很專業,很冷靜,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錘子,狠狠砸在賀驍的希望之上。

他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林悠悠在一旁扶着他,哭得更兇了。

“怎麼會這樣......驍哥,對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爲了救我......”

我冷漠地看着這場黑白電影。

看着我的丈夫,抱着別的女人,聽着我們孩子的死訊。

何其諷刺。

“賀隊長,”我輕聲開口,打斷了林悠悠的表演,“現在,你可以去處理你‘家屬’的傷情了。”

我指了指林悠悠只是被煙燻黑了的臉和擦破點皮的手肘。

“她看起來,嚇得不輕。”

賀驍猛地抬頭看我,那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破碎和絕望。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至於我,”我緩緩躺下,拉過被子,蓋住了我滿是傷痕的身體,也隔絕了他的視線,“我說過,我是這次火災的唯一遇難者。”

我閉上眼睛,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耳邊,只剩下儀器平穩而冰冷的滴答聲。

“請無關人員離開病房,病人需要休息。”

護士終於忍不住開口,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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