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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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逃荒進京時，順手從破廟裏拖出兩個衣着華貴的少年。

一個喊我姐姐，一個喊我仙女。

我不信這些貴人嘴裏的甜話，只拿走兩枚扳指。

想着到了京城，若日子過不下去，就拿扳指換點盤纏。

誰知投奔姨母第一日，便撞上王府上門謝恩。

姨母家的表姐穿着雲錦裙，溫溫柔柔地說，是她在路上救了王府兩位小公子。

老王妃心疼她孤苦，要把她留在府裏相看親事。

我這個逃荒來的瘦丫頭，被滿堂貴女看得像個笑話。

姨母低聲勸我：「忍忍吧，蘭姐兒如今得了王府青眼，不能出岔子。」

我摸着懷裏的兩枚扳指，正想點頭。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冷聲：「本王倒要看看，誰敢讓我的救命恩人忍。」

我抬頭看去，撞上一雙熟悉的眼。

那是三日前被我在山洞裏扒過衣裳的男人。

......

滿堂人都跪下了。

只有我還蹲在桌邊，手裏捏着半塊栗子糕。

姨母扯了我一下，低聲急道：「阿梨，跪下！」

我趕緊蹲下。

那男人進門時，屋裏所有聲音都沒了。

老王妃站起來：「瑾之，你怎麼來了？」

瑾之？

我含着栗子糕，差點噎住。

三日前在山洞裏被我扒了衣裳敷藥的男人，竟是攝政王蕭瑾之。

我那時還嫌他腰帶上的玉扣硌手，拿來壓過藥草。

蕭瑾之沒有看老王妃。

他只看我。

我低頭看自己的鞋。

鞋尖破了，露出半截腳趾。

怪丟人的。

宋蘭音跪在一旁，聲音發顫：「見過王爺。」

蕭瑾之淡聲問：「宋姑娘方纔說，是你救了南安王府兩位小公子？」

宋蘭音抬起臉，眼裏含淚：「臣女只是恰好路過破廟，見兩位小公子昏迷，便熬了薑湯，又尋人送他們回府。臣女不敢居功。」

我嘴裏的栗子糕咽不下去了。

她確實不敢居功。

她只敢全拿。

我舉手：「薑湯是我熬的。」

滿堂貴女齊齊看我。

姨母臉色一變：「阿梨！」

我沒理她：「鍋是我撿的，柴是我劈的，人是我拖出來的。她來的時候，他們都醒了。」

宋蘭音臉白了：「表妹，你怎能這樣說？我知你一路逃荒吃了苦，可也不能爲了攀附王府，搶我的恩情。」

姨母跪爬兩步：「王爺，阿梨這孩子餓糊塗了。她剛進京，甚麼都不懂。」

蕭瑾之走到我面前，伸手。

「證物。」

我愣住。

他竟知道我拿了東西。

我摸出兩枚扳指，放進他掌心。

老王妃一看，臉色大變：「這是明哥兒和珩哥兒的貼身物。」

宋蘭音猛地攥緊帕子。

蕭瑾之指腹擦過其中一枚扳指內側，眼神一沉。

他看我：「打開過？」

我搖頭：「咬過，硌牙。」

屋裏有人憋笑。

蕭瑾之眼底也閃過一絲笑意，把兩枚扳指還給姜梨保管。

他轉身看向宋蘭音：「宋姑娘，還有話說？」

宋蘭音眼淚滾下來：「許是表妹後來撿到的。那日人多混亂，臣女也記不清了。」

我笑了：「破廟裏一共就我、他們兩個、半死的你們王爺，還有三具屍體。哪來的人多？」

屋裏一下靜了。

老王妃驚道：「瑾之，你受傷了？」

蕭瑾之沒答，只對我說：「姜梨，跟本王走。」

姨母急了：「王爺，她是未出閣的姑娘，怎可住進王府？」

蕭瑾之冷冷看她：「住在宋家，等着被你們逼成啞巴？」

姨母不敢說話了。

我抱緊包袱，小聲問：「王府管飯嗎？」

蕭瑾之頓了頓：「管。」

我立刻往外走：「那快點。」

路過宋蘭音時，她忽然抓住我的裙角。

「表妹，我也是沒辦法。」

我低頭看她。

她眼裏有慌，有恨，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怕

我抽回裙角：「我也沒辦法。我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