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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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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三年,我和周泊聞的交流,靠了三年手語。

三年前,我們偷渡到港城,身無分文。

爲了解決生存問題,我經常下海撈貨,在一次意外中,我雙耳失聰,從此世界無聲。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周泊聞只用了短短兩年,一躍成爲港城新貴。

而他功成名就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重金爲我求醫,陪着我一起學手語。

他說:“青棠,我想離你的世界近一點。”

見我因失聰變得敏感易怒,他也會耐着性子哄着順着我。

整座港城都在說,喬青棠命好。

不過是受了一場傷,就換來了一個把我寵上天的癡情丈夫。

直到這天,醫生通知我恢復了聽力。

我想也沒想就掏出手機,撥通了正在出差的席宴嶼的視頻。

我想親口告訴他,我能聽見了。

可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鏡頭裏的周泊聞,領口鬆鬆敞着,頭髮微溼,慵懶又矜貴。

然後我聽見了一個像貓一樣的聲音,貼在聲筒旁邊說:“你手機響了,煩不煩。”

周泊聞看着屏幕中的我,笑得寵溺,說的話卻那麼傷人。

“一個聾子而已,這麼多年我這麼順着她,就算我養條狗,也該對我搖尾巴吧?”

我僵在原地,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屏幕裏他厭惡的話,和過去三年裏他對着我比劃手語時那張溫柔的臉,像兩張透明的照片疊在一起,怎麼都對不上。

我眼眶通紅,一字一頓對着鏡頭開口,“席宴嶼,我聽見了。”

他往沙發靠去, 慵懶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我知道,醫生昨天就提前告訴我了。”

我眨了眨眼,一滴淚落在我的手心,“所以呢。”

“老婆,小姑娘鬧着要名分......”他側過頭,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的寵溺,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緊接着,我看見了入鏡的少女。

是三年前,姜家用來抵賭債的女兒。

那時他和我說,姜家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家族,女兒也是。

此刻,那個上不了檯面的少女正穿着他昂貴的襯衫,赤着腳踩在地毯上,湊到周泊聞耳邊,“泊聞哥,不是說她聾了嗎,怎麼還會打電話過來?”

周泊聞輕笑了一聲,伸手攬過少女的腰,將她帶進懷裏。

我再也沒有勇氣看下去,立刻掛了電話。

屏幕了暗下去,我看見自己像一隻被抽空了的木偶。

我的世界彷彿又變回了那個熟悉的無聲狀態。

我不想再待在這個充滿謊言的房子裏,於是起身尋找結婚證。

剛翻開結婚證,一張船票掉了出來。

我看着那張船票,忽然就怔住了。

我和周泊聞,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他是孤兒,被鎮上姓周的老頭撿來養大。

我是喬家的養女,養父酗酒,唯一對我好的養母爲了我天天被打。

我從小就學會了看人眼色,學會了捱打不哭。

從小,周泊聞會在我被養父打得滿身淤青的時候,翻Q進我家院子,給我送一瓶紅花油。

會把自己唯一的饅頭掰成兩半,大的那半塞給我。

會在我哭的時候,笨拙地擦我的眼淚,說:“青棠別怕,等我長大了,我帶你走。”

十六歲那年,養父喝了酒,闖進我的房間。

他滿身酒氣,嘴裏唸叨着,“養了你這麼多年,也該還了。”

我尖叫着掙扎,是周泊聞聽見了動靜,翻窗進來,操起桌上的檯燈狠狠砸在養父頭上。

養父倒下了,血從額角流下來。

周泊聞拉起同樣顫抖的我,偷渡到了港城。

我們擠在船艙底部,周圍全是偷渡客。

有人嘔吐,有人呻吟,有人低聲祈禱。

只有我蜷縮在周泊聞懷裏,聽到了他貼在我頭頂,一遍一遍地安慰我:“沒事的,青棠,沒事的。”

船艙裏太吵了,我聽不清他在說甚麼。

但我知道他在說話,因爲他的胸腔在震,一下一下,像心跳。

到港城後,我們身無分文。

周泊聞甚麼都肯幹,洗碗、發傳單、在魚市S魚。

後來有人告訴我,下海撈沉船裏的貨,來錢快。

我沒告訴周泊聞,偷偷去了。

我水性好,膽子大,靠着撈貨大賺了一筆。

最後一次,我在水下被甚麼東西絆住了腳,失了聰。

後來他接着那些錢發了家,我們回到了那個一起長大的地方。

養父已經被周泊聞託人送進了監獄。

可那個狠心的男人至死都不肯透露養母的下落。

周泊聞替我找了一個月,請了私家偵探,最後也只是搖搖頭。

回憶像一把鈍刀,來來回回地割。

等我回過神,行李已經被我收拾好了。

我也沒甚麼可收拾的,這個家裏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這時,周泊聞回來了。

一雙手臂從背後環住了我的腰。

他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還有一絲潮氣。

“青棠,”他的聲音低低的,帶着一絲哄勸的意味,“你這是做甚麼?”

我掙扎着想要推開他,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周泊聞,我們離婚吧,我成全你和姜洛遙。”

他的手收緊了一些,下巴抵在我肩窩裏,姿態親密得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

“剛纔視頻裏的事......你別往心裏去。外面的女人,哪個都威脅不到你,你是喬青棠,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外面的那些女人,不過是我逢場作戲的玩物,她們永遠威脅不到你的位置。”

我閉了閉眼。

他繼續說,語氣裏甚至帶了一點無奈的笑意,像是在跟我講一個成年人應該懂的道理。

“在這港城,新貴圈子裏誰不是這樣?沒有誰會守着一個女人過日子,你在家裏坐着,誰都不會動你的位置。我又不會讓她鬧到家裏來,你只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周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我不要!”我深吸一口氣,掰開他的手指,轉過身看着他。

記憶中的少年身上多了幾分漫不經心,看着他,我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和恨意。

“周泊聞,我要離婚。”

“青棠,”他說,“別說這種話。”

“我說的是認真的。”

周泊聞沉默了片刻,忽然輕笑了一聲。

他扳過我的下巴,強迫我看着他深不見底的眼睛,“青棠,別鬧了,如果你乖乖聽話,我可以告訴你養母的消息。”

聽到這句話,我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撒謊的痕跡,可他卻一臉平靜。

是啊,我已經看不懂他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手裏握着籌碼,跟我談條件的陌生男人。

我沒有選擇。

“......我不走了。”

我聽見自己說。

周泊聞笑了,他俯下身,在我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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