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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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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出殯當日,父親連夜請來了宗人府的官員。

他當着滿堂賓客的面,宣讀了最新的家書遺命。

“侯府九成的產業和世子之位,傳給錦安。”

“至於你們姐弟,拿上這十兩銀子,滾去城外的義莊守靈!”

周錦安是他養在外面十年的私生子,如今搖身一變成了繼子。

弟弟跪在雪地裏,凍得渾身發紫。

“父親,那是母親當掉嫁妝爲您換來的基業啊!”

父親一腳將弟弟踹吐了血,眼神冰冷。

“錦安才幹卓絕,豈是你們這兩個廢物能比的?”

繼母捂着嘴嬌笑:“大小姐若是不願走,不如賣去春風樓,還能給侯府換幾個賞錢。”

我擦乾弟弟嘴角的血,站起身拍了拍裙襬的雪。

“父親既然如此絕情,那就別怪女兒不孝了。”

......

“父親,你敢不敢當着母親的棺槨,再把剛纔那句話說一遍?”

滿堂賓客瞬間安靜下來。

周伯庸眉頭一皺,眼底那點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

“周令儀,你母親剛走,你就要在靈堂上撒潑?”

我扶着周鶴寧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他胸前的血。

“我撒潑?”

“您把外室子抱回府,踩着亡妻屍骨分家產,逼嫡子去義莊守靈,這也叫體面?”

周錦安立馬紅了眼。

他最會這一套,平日裏在父親面前半句話都不敢大聲說,可一到外人面前,眼淚比誰都快。

“姐姐,你若恨我,我可以走。”

“可父親年紀大了,你彆氣他。”

“我在外面吃了十年苦,回府也只想有個名分,沒想搶甚麼。”

他說完,故意往後退了半步,露出手腕上那串東珠。

那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東西。

我盯着他的手腕,笑了一聲。

“你說沒想搶,那串東珠自己爬到你手上的?”

周錦安臉色微變,下意識把手往袖子裏藏。

繼母阮姨娘立刻上前,擋在他身前。

“大小姐,死人東西晦氣,錦安戴着不過是壓壓驚。”

“再說了,你母親活着的時候霸着侯府這麼多年,如今讓出點東西給孩子,怎麼了?”

周鶴寧氣得發抖。

“那是我母親!”

阮姨娘撇了撇嘴。

“你母親若真疼你,怎麼沒給你留下世子位?”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旁支叔伯都跟着低笑。

宗人府來的官員捋着鬍子,慢悠悠開口。

“大小姐,家書遺命已定,侯爺也點了頭。”

“按規矩,侯府內宅之事,外人插不得手。”

我看向他。

“敢問大人,母親遺命上可有她親筆簽押?”

那官員眼神閃了一下。

“夫人病重,手抖,按了印。”

“印呢?”

“自然在文書上。”

我往前走了一步。

“拿來給我看。”

周伯庸一把將文書收進袖中。

“夠了!”

“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當衆逼問朝廷官員,誰教你的規矩?”

我抬頭看他。

“母親教我的。”

“她說,遇上豺狼入屋,先問規矩。”

“若豺狼聽不懂,就打斷它的腿。”

周伯庸臉色當場沉了下去。

“來人,把大小姐送去後院醒醒神。”

兩個婆子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扯我。

周鶴寧撲過來擋在我身前。

“誰敢碰我姐姐!”

下一刻,周伯庸抬腳又踹向他。

我一把拉開周鶴寧,那一腳擦着他的肩過去。

周伯庸沒踢中,臉上掛不住,抬手就朝我扇來。

我沒躲。

巴掌落在臉上時,靈堂裏響起一片抽氣聲。

周伯庸指着我。

“現在知道疼了?”

我擦掉嘴角的血,緩緩笑了。

“疼。”

“所以這筆賬,我記清楚了。”

周伯庸冷哼一聲。

“記?你拿甚麼記?”

“十兩銀子,破棉襖兩件,今晚就滾。”

“你若再多說一句,鶴寧連銀子都沒有。”

我看着他,剛要開口,阮姨娘突然走到母親棺前。

她伸手摸了摸棺蓋上的金釘,笑得很輕。

“侯爺,妾身瞧着,姐姐這副楠木棺也值不少錢。”

“城外義莊寒酸,大小姐姐弟孝順,不如把棺也抬過去,讓他們好好守着。”

周伯庸看了她一眼。

“隨你。”

我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住。

“阮姨娘,你再摸一下試試。”

阮姨娘挑眉,手掌故意在棺蓋上拍了兩下。

“摸了,怎麼着?”

我盯着她的手。

“這隻手,留不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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