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經歷了三次重生，每一次都拼盡全力想要逃過滑胎的宿命。

皇上獨寵我三年，我卻始終未能誕下皇子。

太醫說我體質金貴，需靜心安養，

皇上便賜下獨一份的安胎湯，日日親眼看我喝完。

第一世小產當日，入宮兩年未孕的淑妃當月查出喜脈。

第二世小產當日，被禁足的麗嬪突然復寵，後誕下公主，晉封爲妃。

直到第三次重生，我跪在佛堂裏終於想通一件事：

每一次小產，都恰好發生在安胎湯喝完的一個時辰。

而此刻，皇上又端來了碗安胎藥向我走來。

......

“阿蕪，這藥趁熱喝，莫辜負了朕的心意。”

蕭寂珩的聲音溫潤如水。

他端着那隻眼熟的白瓷玉碗，指節修長白皙。

碗口氤氳着苦澀的熱氣。

熱氣撲在我的臉上，卻讓我通體生寒。

我盯着那褐色的藥汁，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前兩世，我都滿懷希冀地將這碗藥一飲而盡。

然後便是一個時辰後，那撕心裂肺的小產之痛。

“臣妾怕苦。”

我偏過頭，目光落在金漆雕龍的牀柱上。

蕭寂珩輕笑了一聲。

他拂過明黃的龍袍下襬，在牀榻邊緣落座。

指骨輕輕叩擊着檀木牀沿。

他用白玉勺舀起一勺藥汁，遞到我脣邊。

“良藥苦口，朕特意讓紀太醫多加了甘草。”

“你若不喝，這肚子裏的皇嗣如何安穩？”

他的眼神深邃。

看似深情，眼底卻藏着我看不透的寒冰。

我緊緊攥住錦被邊緣。

指甲深深陷入綢緞裏。

“皇上日理萬機，連臣妾喝藥這種小事都要親自盯着嗎？”

“你是朕的珍寶。”

他語氣輕柔。

勺子卻強硬地抵住了我的脣縫。

瓷器磕碰在牙齒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閉上眼睛，掩下所有的恐慌與恨意。

既然喝了會死，那不喝總能逃過一劫吧。

我突然抬手。

手背看似無意地撞上了那隻白瓷玉碗。

“啪”的一聲悶響。

滾燙的藥汁盡數傾覆在錦被上。

深褐色的污漬瞬間暈染開來。

白瓷玉碗滾落到踏板上，碎成了幾瓣。

寢殿內瞬間死一般寂靜。

旁邊伺候的宮女嬤嬤齊刷刷跪了一地。

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屏住呼吸，緊緊盯着蕭寂珩的臉。

他沒有發怒。

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一下。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掏出明黃色的絲帕。

一點一點擦拭着手背上濺到的藥汁。

“阿蕪如今有了身孕，脾氣倒是越發大了。”

他將弄髒的絲帕隨手扔在地上。

目光涼涼地掃過跪着的宮女。

“愣着做甚麼，再去太醫院熬一碗來。”

“不熬好，你們就都不用活了。”

我猛地打了個寒顫。

這哪裏是恩寵，分明是催命符。

“臣妾......臣妾只是手滑。”

我強撐着聲音開口。

蕭寂珩伸手撫上我的臉頰。

拇指摩挲着我的眼角，力度大得讓我生疼。

“朕知道。”

“朕有的是耐心，等你乖乖喝下去。”

正僵持間，殿外突然傳來一陣環佩叮噹聲。

“臣妾給皇上請安，給晏貴妃請安。”

阮凝霜扶着宮女的手，嬌滴滴地走了進來。

她是上個月剛入宮的新寵。

父親是江南巡撫，生得一副弱柳扶風的姿態。

蕭寂珩收回手，轉頭看向她。

聲音立刻柔和了幾個度。

“外面風大，你怎麼過來了？”

阮凝霜盈盈下拜，水光瀲灩的眸子掃過地上的碎瓷片。

她拿帕子掩着脣，驚呼了一聲。

“呀，姐姐這是怎麼了？”

“可是怪底下人伺候得不盡心？”

她一邊說着，一邊自然地靠向蕭寂珩的肩膀。

“皇上賜的安胎藥，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呢。”

“姐姐若是倒了，多可惜呀。”

我冷冷地看着她做戲。

胃部的痙攣卻突然加劇。

不，不是胃部。

是小腹。

一股尖銳的刺痛突然從小腹深處蔓延開來。

像是有千萬根細針在同時扎入我的骨髓。

我猛地彎下腰，死死捂住肚子。

怎麼會這樣？

我明明沒有喝那碗安胎藥。

爲甚麼小產的徵兆還是出現了？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裏衣。

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

我看到阮凝霜捂着嘴退後了兩步。

蕭寂珩卻穩穩地坐在牀榻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痛苦掙扎。

沒有任何要攙扶的意思。

鮮血。

溫熱的鮮血順着大腿根部流了下來。

染紅了剛纔被藥汁弄髒的錦被。

刺目的紅與骯髒的褐交織在一起。

如同我這可悲的宿命。

我顫抖着朝蕭寂珩伸出手。

“救......救我的孩子......”

他終於動了。

他握住我冰涼的手指，將我擁入懷中。

聲音裏透着令人作嘔的悲痛。

“阿蕪別怕，紀無咎馬上就來。”

“朕定會保住你們母子。”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餘光卻瞥見他另一隻手，正輕輕拍撫着阮凝霜的後背。

安撫着那個受了驚嚇的新歡。

劇痛一波一波地襲來。

意識剝離前，我聽到阮凝霜捏着嗓子的嬌嗔。

“妹妹看着姐姐這臉色，怎麼像見了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