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雙高跟鞋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還在擦着沾有泥的鈔票，

“您要幾斤肉？十塊錢一斤。”

“你選擇了你爸，他坐了牢，你這是打算女承父業？”

聲音涼薄，我抬頭看見了許久未見、容光煥發的媽媽，和她身邊爲她爭光的新女兒。

她的眼裏滿是嫌棄，在案板上丟了一沓錢。

“丟人現眼，這錢是我還給你的，從此不再欠你。”

“朱女士，您這錢我真不想要，豬肉也不想賣給你。”

我笑着將錢還回去，結果被罵了一句不知好歹。

看着媽媽的身影走遠，我想起上次看清她的臉是在前一世了。

不過那個時候的她沒有出頭之日，被我活活拖累死。

她最大的夢想就是希望自己的女兒成爲小提琴家，可我卻在十八歲發現自己是重症肌無力。

所以這一世的八年前，我選擇不再拖累她。

......

媽媽的背影越走越遠，一點點消失在了盡頭。

五分零八秒，她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我苦笑了一下，低頭想要拿起刀分豬肉，隔壁賣水果的王姨走過來看着我連連嘆氣。

“小雨，你咋這麼倔呢？你爸坐了牢，你現在又得了這病，好不容易你媽回來了，她哪怕恨你八年前沒選她，也不會置你於不顧，你就和她服個軟，把錢先拿了不行嗎？”

刀一下子掉在了案板上，發出“砰”的一聲。

我的手顫抖到連刀都拿不穩。

“誒呀我來吧，我就是看你這孩子太可憐了。”

王姨將刀拿起來把豬肉分得一塊一塊，一邊切一邊跟我說：

“八年前你們都有苦衷，你媽媽都不知道你這幾年是怎麼過來的，現在她發達了，上了報紙，新閨女也是有出息給她爭面子，不少你一口喫的，王姨這是心疼你。”

我緊捏着兜裏的鈔票，擠出一個憨憨的笑，

“王姨，我不想去找她，您也答應我別和她說我病的事，行嗎？”

王姨的手頓了一下，把肉切完了。

看向我的時候眼眶有些紅。

“王姨就是心疼你，一個十八歲的孩子怎麼經歷這麼多？她要是知道你爸是怎麼進去的就不會這麼恨你。”

我搖了搖頭，

“都說人生得經歷點苦楚才能上天堂，我這是要上天堂的。”

王姨笑了出來，眼角卻還是掛着淚。

“別貧嘴了，賣肉吧，日子還要接着過。”

我點了點頭，坐在凳子上拿着小扇子扇飛來的蒼蠅，盯着盯着就笑了出來。

媽，看到你現在過得好，一切就都是值的。

老天爺這不是在懲罰我，這是在給我贖罪的機會。

八年前。

我爸把菸灰缸直接砸到了我的額頭上，血流出來的時候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能聽見媽媽的嘶吼。

“盧振明！你敢打我女兒？我跟你拼命！”

“他孃的小兔崽子，居然敢咬我，滾！都給老子滾！一個死丫頭片子膽兒肥了啊，老子把牙都給你打下來！”

那個時候的我晃了晃頭，看見這熟悉的一幕才發現。

我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