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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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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平常四點去接孩子,今天因爲堵車,晚了一小時。

我急匆匆的跑到校門口。

兒子和女兒立刻撲上來哭鬧:“媽媽,我們好害怕,你怎麼現在纔來!”

我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是啊,我是他們的媽媽。

可我們約定過,只能叫我“女王大人”。

如果叫了媽媽,那我的孩子就一定不是他們倆!

1

三年前,那時兒子和女兒才四歲。

他們一左一右窩在我身邊看《白羊羊與喜太狼》。

兩人跳下沙發,模仿着揮動平底鍋的動作。

朵朵高興地拍手:“美太郎把喜太狼打飛啦!好厲害!”

強強的眼睛亮得驚人:“小白白都管她叫!女王大人!”

兩個孩子忽然同時轉過頭異口同聲:“媽媽!你現在也是我們的女王大人了!”

我揉了揉他們的頭髮:“別鬧,叫媽媽就好。”

強強撲進我懷裏:“不嘛~女王大人!”

朵朵也湊過來,聲音軟糯糯的:“求求你了,女王大人......就讓我們這樣叫吧,好不好?”

我望着兩雙滿是期待眼睛,心裏某個地方突然軟了下去。

我終於鬆口,臉頰莫名有些發燙:“那就......今天可以。”

兩個孩子歡呼着抱在一起

而那句“就今天”,早在說出口的瞬間,就失效了。

從那以後,“女王大人”成了我的專屬稱呼。

哪怕他們上了小學,還是衝我喊女王大人。

現在,他們兩個卻甜甜的叫我媽媽。

我盯着這兩張熟悉的面孔久久出神。

心臟跳動的速度卻越來越快。

難道他們終於覺得羞恥了?

還是我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強強和朵朵?

上車後,我強壯鎮定:“今天怎麼不叫我女王大人啦?”

朵朵崛起嘴巴:“那種稱呼好幼稚!我們都上小學了!”

強強則是岔開話題:“媽媽,我今天學了古詩!”

兩個人嘰嘰喳喳的搶着背詩。

他們聲音是我熟悉的調子。

我握緊方向盤,終於鬆了一口氣。

也許真是我想多了。

可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順路去接老公下班。

他很自然地鑽進車裏。

“寶貝們,今天怎麼樣?”

朵朵舉起手:“爸爸,我得了小紅花!”

強強嚷嚷:“我跑步贏了!”

老公笑了,從包裏掏出玩具,是兔娃娃和機器人:“給,你們最喜歡的。”

平時,朵朵絕不讓強強碰她的兔娃娃,強強也不會把機器人給姐姐。

可今天,朵朵把兔娃娃遞給強強,強強把機器人給了朵朵。

老公和我對視一眼,滿是詫異。

老公疑惑地開口:“朵朵,你不是說娃娃只能你抱嗎?”

朵朵想了一下,認真地說:“我長大了,要讓着弟弟。”

老公誇朵朵長大了,還要獎勵她冰淇淋喫。

強強蹭了蹭兔耳朵:“我也長大了!我也要喫冰淇淋。”

三個人嘻嘻哈哈,我卻笑不出來。

因爲只有我知道,兩人不互換玩具不是喜歡。

而是強強對毛絨過敏,一碰就噴嚏連天。

女兒討厭橡膠味,摸到機器人就會噁心。

可現在,他們一點事沒有。

車子停在紅燈前,我手在抖。

車裏突然安靜,只聽見引擎聲。

兩個孩子還在玩玩具,笑着交換,像普通姐弟。

可我知道,他們一定不是我們的孩子。

強強和朵朵到底去哪兒了?

2

我盯着兩個孩子,腦子裏亂糟糟的。

他們是甚麼時候開始不對勁的?

我拼命回想。

上週六,老公單獨帶他們去郊遊。

他平時不太愛拍視頻,那天卻發了好幾條過來。

手機震了一下,是老公的消息:“看,孩子們玩得多開心!”

視頻裏,強強在河邊扔石頭,朵朵在採野花。

老公的畫外音傳來:“叫媽媽!”

兩個孩子對着鏡頭揮揮手,齊聲喊:“媽媽!”

我當時看着,只覺他們兩個真可愛。

可現在越想心越慌。

老公主動報備行程是正常,但一條接一條地發,是不是太刻意了?

他是不是也感覺到了甚麼?

所以他用視頻告訴我:孩子們沒事,你看,他們好好的。

還是說,連他一起......?

我實在睡不着,思考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去了學校。

班主任李老師有點意外:“朵朵媽媽,你怎麼來了?”

我壓低聲音:“李老師,我想問問,強強和朵朵最近在學校......有沒有甚麼不一樣的地方?”

李老師想了想:“挺正常的呀。上課認真,和同學玩得也好。朵朵上週數學還進步了呢。”

我皺起眉頭:“真的沒有別的?任何奇怪的行爲,或者......說話方式變了?”

李老師拍拍我:“孩子每天都在成長,有點變化很正常嘛。”

“朵朵媽媽,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我深吸一口氣:“老師,我懷疑......他們可能不是我的孩子。”

李老師愣住了,表情變得嚴肅。

“多多媽媽,我建議你去醫院看一下。如果你再做出這樣的舉動,我會報警處理。”

“現在,請你離開。”

我心裏一緊。

難道真是我的問題?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我是媽媽,天天和他們在一起。

沒有人會在意細枝末節的變化,除了我。

如果他們被替換,那真正的強強朵朵到底在哪?

無論別人怎麼質疑我,我都要找到自己的孩子!

推開門,家裏很安靜。

兩個孩子在客廳看書。

我放輕腳步走過去。

強強手裏拿着一本《世界地理》,朵朵在看《成語故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

這不是他們平時最愛看的。

他們兩個是動物迷,平常只看小動物話本。

我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被翻爛的動物話本。

這是他們的寶貝,從來不許別人亂碰,更不捨得摺頁。

我無意識地翻着,手指忽然停住了。

有一頁的書角,被折了一個小小的三角。

翻到那頁,是張插圖。

圖下有一行字:“小羊被困在籠子裏,等待媽媽。”

3

我看着那被折起的一角,心裏像點亮了一小簇火苗。

因爲他們郊遊的公園裏就有一圈小羊!

我立刻開車衝了過去,找到公園管理處。

如果貿然說孩子沒了,估計不會相信。

我只好找了個藉口:“週末帶孩子來玩,丟了個金吊墜,能看看監控嗎?”

保安大叔挺好說話,帶我進了監控室。

他調出畫面。

我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人羣來來往往,有帶孩子的一家三口。

但始終沒看到我老公,也沒看到強強和朵朵。

保安回頭看了我一眼:“沒有啊姐,你是不是記錯時間了?”

我後背發涼。

“能......能看看停車場入口的嗎?”

畫面切換,車輛進出。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沒有我家的車,更沒有我要找的三個人。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可......可能是我記錯了,打擾了......”

走出管理處,我的腿有點軟。

那老公發來的視頻是怎麼回事?

那些歡聲笑語......難道是假的?

我的孩子,在郊遊前就已經不見了?

我站在公園門口,冷風吹得我清醒了些。

小孩的腦子,能想出“小羊困在籠子裏”這麼複雜的暗號嗎?

孩子會不會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偷偷告訴我甚麼?

動物園?不,目標太大了。

寵物店?強強對絨毛過敏。

小羊是壞人?這不符合小孩子能想出來的東西。

直到回家,看到茶几上散落的奶片糖。

藍色包裝袋上,印着一隻卡通小羊。

我抓起包裝袋。

生產商:咩咩乳業。

地址:B市開發北區177號。

那是我們市一個挺偏的工業區。

我的心臟咚咚直跳。

是這個意思嗎?

“小羊”在“咩咩乳業”?

“籠子”又指甚麼?

我不敢確定,但我必須去。

晚上,我對餐桌旁的家人說:“公司有點急事,我明天得出差,可能去一兩天。”

老公停頓了一下:“這麼突然?”

我低頭喝湯,不敢看他:“嗯,項目問題。”

朵朵和強強雙雙開口:

“媽媽注意安全。”

“媽媽早點回來。”

他們的關心聽起來那麼自然,我卻覺得冰冷。

一早,我開車往北區趕。

越開越荒,工廠和倉庫零星散佈。

導航提示“目的地在您左側”時,我看到了“咩咩乳業”的廠房。

幾個煙囪立在廠區後方,正好框住了廠房外牆上的小羊招牌。

煙囪像黑色的柵欄,把“小羊”牢牢鎖在中間。

小羊在籠子裏。

我停下車,渾身發麻。

這地方......我怎麼覺得有點眼熟?

記憶猛地被扯了一下。

老公幾年前失業那陣子,好像臨時在這裏附近的一個物流站幹過幾個月?

他當時還抱怨過來這邊上班太遠。

只有他熟悉這裏。

我的老公......他到底做了甚麼?

4

我把車拐進一條岔路,停在一棵枯樹下。

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方向盤。

我和老公陳浩,從大學戀愛到結婚,十五年了。

要孩子是我們一起做的決定。

懷上雙胞胎時,他抱着我轉圈,說他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他平時是有點粗心,分不清孩子衣服的正反。

但他會熬夜給強強修玩具,會笨手笨腳地給朵朵編辮子,雖然最後總是變成亂糟糟一團。

上個月,他還興奮地計劃:“下個月我調休,咱帶孩子們去迪土尼!我都看好了攻略。”

那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爲甚麼要把我們的孩子帶走,換回兩個......

我不知道是甚麼的東西?

這兩個假孩子是誰?

我的強強和朵朵在哪?

我深吸幾口氣,推門下車,走向“咩咩乳業”的廠區大門。

我在工廠門口轉悠,見到穿着工服的人就問。

問了一個上午,不是搖頭就是說不知道。

還不允許我進去調查。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一個靠在卡車邊抽菸的司機打量着我。

他吐着菸圈:“你找孩子?”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衝過去:“對!一男一女!”

我趕緊翻手機相冊,把強強和朵朵的照片遞到他眼前。

司機眯眼看了看照片,又上下打量我,沒說話。

解鎖手機,亮出收款碼。

我立刻轉了五千過去。

他又看向我脖子上的珍珠項鍊。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我一咬牙也塞給了他。

他滿意地顛了顛,壓低聲音:“就前幾天下午吧。是有個男的帶倆小孩,看不清臉,但個頭跟你說的差不多。”

我血液都快凍住了:“他們......孩子看起來怎麼樣?在哭嗎?還是......”

司機不緊不慢的抽了一口:“那我哪知道,就瞟了一眼。那男的看着挺急,裝了點貨,很快就開走了。哦對了,他車開出來的時候,我正好卸完貨,看他往老河道那邊拐了。”

我僵在原地,然後發瘋似的跑回去開車。

導航定位“老河道”,顯示只有十五分鐘車程。

我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終於,我看到了那條河。

河邊空無一人,只有風聲和水聲。

5

我想下水,可我從小就怕水,游泳圈都離不了。

天也快黑了,岸邊甚麼也看不清。

“強強!朵朵!”

我喊得嗓子都啞了,只有風聲水聲回應。

回到車上,我在荒涼的河邊捱過了一夜。

一閉眼,全是孩子們的笑臉。

強強第一次叫我媽媽,朵朵用小手摸我的臉。

還有老公,當年在星空下向我求婚,說會給我和孩子一個最好的家。

夢裏,老公的臉突然變得模糊又冰冷。

我哭着驚醒,天剛矇矇亮。

我衝進最近的派出所,話都說不利索:“警察同志,我的孩子丟了!在老河道這邊,不見了!”

值班民警立刻站了起來:“甚麼時候的事?孩子多大?”

“七歲多,雙胞胎!昨天,不,可能是大前天......”我語無倫次。

民警立刻招呼了人,跟我趕往河邊。

路上,一個年輕警員嚴肅地說:“這位女士,最近雨季,是汛期,老河道水很急,非常危險。”

我手指掐進手心,不敢往下想。

到了河邊,警察們開始拉網式搜尋。

我跟着他們,喊孩子的名字喊到失聲卻一無所獲。

希望一點點熄滅。

這時,遠處一個警員的喊聲讓我渾身一震:“隊長!這邊!”

我踉蹌着跑過去。

警員戴着手套,拿着一截小小的斷腿,還穿着鞋子。

皮肉早已腐爛發黑,沾滿污泥,蛆蟲在腐肉裏不斷蠕動。

我腿一軟,當場癱跪在地,渾身發抖。

“這鞋子......是強強的......不......”

曾經蹦蹦跳跳的腿,竟成了這副模樣。

他們到底遭遇了甚麼?

我好像聽見他們在哭。

我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哭出來。

眼前一黑,甚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時,我躺在派出所的長椅上。

一個女警坐在旁邊,給我倒了杯熱水。

“李女士,您醒了。我們擴大了搜索範圍,暫時......還沒有找到孩子。但是根據現場痕跡和那隻斷肢的狀態,我們初步判斷,孩子可能已經......”

我尖叫起來,胸口疼得像要裂開:“不!不可能!你胡說!”

另一箇中年警官走過來,手裏拿着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裏面似乎有一小團皺巴巴的紙。

“您先別激動。我們在下游一點的石頭縫裏,發現了這個。”

他把證物袋遞到我眼前。

我模糊的淚眼勉強能看清,那是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條。

正反兩面都寫滿了鉛筆字,字跡歪歪扭扭。

很多筆畫都飛了,看得出來寫的時候非常着急。

我顫抖着,看向朝上的那一面。

上面只有一行字,像用盡最後力氣劃上去的:

“媽媽,救救我。有人要S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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