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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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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天失聰,靠讀脣活了二十六年。

爲了能和程硯白正常說話,我花了三年學發音,練到嗓子充血。

他曾溫柔地揉着我的頭頂說:

“你真棒,我差不多能聽懂了。”

我高興了整整一個月。

可逐漸,他跟我說話再也不肯面對我。

永遠側着臉,語速飛快。

每次我求他“能不能再說一遍”,他就皺眉。

我一直以爲,他只是不夠細心。

後來養成了習慣,聽不懂就笑着點頭。

直到公司年會,我在嘈雜的角落裏,遠遠看到他蹲在走廊盡頭。

他正哄着哭紅眼的女生,耐心的說。

“乖,別哭了,我在聽。”

那是我求了他兩年,都沒有得到過的耐心。

原來,他不是不會耐心,只是不想給我。

年會結束後他來找我,嘴脣動了動。

還是側着臉,又是我永遠讀不到的角度。

我摘下耳蝸,放在他手心。

他整個人僵住了。

我對他笑了笑,說:

“不用再說了,以後你說甚麼,我都不想聽了。”

......

“許聽晚,你別又誤會。”

程硯白的聲音傳來,可我只能聽到尾音的震動。

我轉身看他。

他還是側着臉,目光越過我。

落在宴會廳裏來往的人影上,十分害怕別人看見我們僵在這裏。

“程硯白,”我打斷他,“你轉過來看我。”

他頓了一下。

終於偏過臉來,但眉心擰着。

“語微家裏出了點事,情緒崩了,我安慰兩句怎麼了?”

“你一個成年人,至於這麼小心眼?”

語速還是快。

我笑了笑:“剛纔你看着她,說的很慢。”

他的眉心瞬間皺起來。

“那是因爲她哭的太厲害聽不清。”

“硯白,可我也聽不清啊。”

我的聲音微微顫抖,但仍然不肯讓眼淚落下來。

他眼底閃過一絲心疼,語氣軟了下來:“聽晚,你跟她情況不一樣。”

“你有耳蝸,能聽見大部分。”

我眼眶紅了:“我要靠讀脣才能懂,所以我求你說話的時候面對我。”

“你做到了幾次?”

他無奈嘆氣,不願看我。

“聽晚,我工作忙有時候顧不上,你不能總拿你聽不到來綁架我。”

我把耳蝸外機放進他掌心。

“當初你說配最好的設備,我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我看着他收緊的指節。

“程硯白,設備再好,你不肯面對我,我永遠都在猜你說了甚麼。”

“許聽晚,”他壓着火,“年會上人多,你非要在這裏鬧?”

露臺外的冷風從縫隙鑽進來。

宴會廳裏有人朝這邊看,幾個同事認出我們腳步慢下來。

程硯白神色不自然,我敏銳感知他覺得我很丟臉。

眼淚劃過下顎,我轉身離開。

腦子裏全是我們剛在一起時,他的溫柔。

那時候他剛學會用手語,笨拙的把手指彎錯了方向。

我笑他,他就紅着耳朵說:“別鬧了,我明天再練。”

後來手語沒學完,取而代之是越來越多的側臉。

和每次我說再說一遍時,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厭煩。

手機震動。

是公司行政羣。

有人發了一張年會合照,程硯白站在中心位置笑的十分得體。

照片右下角林語微歪着頭靠在他肩側。

底下第一條評論來自同事。

“硯白總真溫柔,林祕書有福氣。”

我把手機按滅,叫了一輛車。

十分鐘後,程硯白的電話打進來。

我沒有耳蝸,接了也聽不見。

但他大概沒想起這件事。

電話響了三十秒自動掛斷。

緊接着是一條消息:【助理明天給你送個東西,算我賠禮,早點睡。】

第二天早上,公司前臺簽收禮物。

裏面是頂配的降噪耳蝸,價格不菲。

旁邊附了一張卡片:【下次年會戴這個,就不用費力聽了。】

我盯着那副耳機看了很久。

我耳蝸的適配器需要開顱重安,不然耳蝸再貴也沒用。

這件事我跟他說過不止一次。

他全忘了。

我把耳機推回盒子裏,腦海中閃現他溫柔對祕書說話的情景。

下午兩點,程硯白從會議室出來路過我工位。

他腳步頓了頓側頭問:“別鬧脾氣了,東西收到了?”

我抬起頭,把盒子推到桌面邊緣。

“程硯白,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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