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跪在KTV包廂洗廁所,雙手被潔廁靈燒得全是裂口。
婆婆一巴掌扇在我後腦勺上。
“洗快點!今晚湊不夠賠償金,人家就要送你老公去坐牢!”
我顧不上疼,趕緊把這月攢的兩萬塊錢塞給她。
十年前老公撞死人,我爲了替他賠天價債務,一天打五份工。
我連衛生巾都買不起,只能用破布墊着。
包廂門突然開了,一羣富二代簇擁着一個男人走進來。
是我那個“躲債在外喫苦”的老公。
他隨手砸開一瓶路易十三,倒在白月光的腳下洗腳。
“還是老婆你聰明,搞個假死證明,就讓那黃臉婆心甘情願當了十年提款機。”
婆婆諂媚地跑過去,把我的血汗錢遞給白月光:“兒媳婦,這是那賤人今天剛交的錢,剛好夠你買個包。”
我看着手裏那塊擦馬桶的抹布,冷笑着按下了口袋裏的錄音筆:“是嗎?那你們知道,當年被撞死的那個替身,到底是誰的人嗎?”
1
“你嚇唬誰呢?”顧澤嗤笑一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拿過一條純白毛巾,極其仔細地擦拭着蘇婉婉腳背上的酒液。
“一個在天橋底下要飯的流浪漢,能是誰的人?”
“林夏,十年不見,你不僅人變老了,腦子也洗馬桶洗壞了?”
包廂裏的富二代們爆發出一陣鬨笑。
蘇婉婉嬌嗔地踹了顧澤一腳,順勢靠進他懷裏。
“阿澤,你別這麼說林姐姐,她也是爲了你才變成這副鬼樣子的。”
她捂着鼻子,滿臉嫌惡地往後縮了縮。
“只是這味道太沖了,燻得我頭疼。”
婆婆李翠花一聽這話,立刻像條被踩了尾巴的惡犬一樣跳了起來。
她大步衝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將我整個人往後狠狠一拽。
“你個喪門星!沒聽到婉婉說你臭嗎!”
“還不趕緊滾出去!在這礙甚麼眼!”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我被迫仰起頭,死死盯着坐在沙發上的顧澤。
“顧澤,你騙了我整整十年。”
我聲音嘶啞,喉嚨裏像吞了刀片一樣疼。
“你知不知道,這十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爲了替你還那三千萬的賠償金,賣了血,賣了腎,連我爸留給我的最後一點救命錢都搭進去了!”
顧澤終於抬起頭,像看垃圾一樣看了我一眼。
“那又怎樣?”
他理所當然地攤開雙手。
“你是我的合法妻子,替我還債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再說了,要不是你蠢,能被我媽隨便拿張假死證明就騙了十年?”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輕飄飄地扔在我臉上。
“既然你今天撞破了,那正好,把這個簽了。”
那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着:女方林夏自願淨身出戶,並繼續承擔婚內剩餘的一千萬共同債務。
我看着那張紙,怒極反笑。
“淨身出戶?繼續揹債?”
“顧澤,你真當我是個死人嗎!”
我猛地掙脫李翠花的手,將口袋裏的錄音筆舉了起來。
“剛纔你們說的話,我已經全部錄下來了!”
“只要我把這個交給警察,你詐死逃避賠償,夥同你媽詐騙我的錢,足夠你把牢底坐穿!”
包廂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李翠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個賤人!你敢陰我們!”
她張牙舞爪地撲過來想要搶,卻被顧澤抬手製止了。
顧澤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套價值百萬的高定西裝,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錄音?你以爲這破爛玩意兒能威脅到我?”
他突然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膝蓋上。
我慘叫一聲,雙膝重重地砸在滿是玻璃渣的瓷磚上。
劇痛瞬間蔓延全身,我手一鬆,錄音筆掉在了地上。
顧澤毫不猶豫地一腳踩了上去。
伴隨着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那支廉價的錄音筆被碾成了粉末。
“現在,你拿甚麼告我?”
他蹲下身,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看着他。
“林夏,別給臉不要臉。”
“乖乖把字簽了,我或許還能大發慈悲,每個月給你幾百塊錢買衛生巾。”
“不然,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在這座城市活不下去。”
他嫌棄地鬆開手,接過保鏢遞來的消毒溼巾,用力擦了擦手指。
蘇婉婉在一旁咯咯地笑了起來。
“阿澤,你跟她廢甚麼話呀。”
她走過來,用那雙十萬塊的高跟鞋踢了踢我身邊的塑料桶。
裏面裝滿了刺鼻的潔廁靈和洗馬桶的髒水。
“林姐姐既然這麼喜歡洗廁所,不如把這桶水喝了。”
“只要你喝了,我就讓阿澤少算你一百萬的債,怎麼樣?”
2
包廂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像在看馬戲團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猴子。
李翠花立刻附和起來,一巴掌拍在我的背上。
“聽見沒有!婉婉大發慈悲給你減一百萬!還不趕緊喝!”
“你這賤骨頭,平時連泔水都喫,這水有甚麼不能喝的!”
我死死咬着牙,口腔裏嚐到了鐵鏽的血腥味。
我看着那桶渾濁發黃、散發着惡臭的髒水。
再看看顧澤那張冷漠嘲弄的臉。
“我不喝。”
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冷冷地看着他們。
“字,我也絕不會籤。”
顧澤的眼神瞬間陰沉下來。
他猛地抬起腳,直接踩在我那雙滿是凍瘡和裂口的手上。
皮鞋堅硬的鞋底用力碾壓。
“啊——!”
我控制不住地慘叫出聲,十指連心的痛楚讓我渾身抽搐。
“骨頭挺硬啊。”
顧澤加重了腳下的力道。
“你真以爲我拿你沒辦法?”
他轉頭看向李翠花。
“媽,我記得她爸死前,在城中村還留了一套破房子?”
李翠花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對對對!就在南區那邊,雖然破,但佔地面積不小!”
顧澤滿意地笑了,轉頭看向蘇婉婉,語氣瞬間變得溫柔。
“婉婉,你不是說想建個流浪貓救助站嗎?那塊地剛好合適。”
蘇婉婉驚喜地捂住嘴。
“真的嗎阿澤?可是......那是林姐姐父親的遺物啊,她肯定捨不得的。”
她嘴上說着不好意思,眼神裏卻滿是貪婪和算計。
顧澤冷哼一聲。
“一個死人的東西,有甚麼捨不得的。”
“她欠我一千萬,拿套破房子抵債,是她的榮幸。”
他鬆開腳,踢了踢我軟綿綿的手指。
“聽到了嗎?明天帶着房產證,去跟我辦過戶。”
我強忍着劇痛,把手縮回來,死死護在胸前。
“你做夢!”
“那是我爸留給我唯一的念想!我死都不會給你們!”
那是十年來,唯一能證明我曾被人愛過的證據。
李翠花見我頂嘴,直接撲上來,伸手就去翻我那個破舊的帆布包。
“你個小娼婦還敢藏私!拿來吧你!”
她動作粗魯地扯開拉鍊,把裏面少得可憐的幾件東西全倒在地上。
半包過期的餅乾,幾枚硬幣,還有一串生鏽的鑰匙。
她一把抓起那串鑰匙,得意洋洋地在手裏晃了晃。
“兒子,鑰匙拿到了!”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抱住李翠花的腿。
“還給我!那是我家的鑰匙!還給我!”
李翠花嫌惡地用另一隻腳猛踹我的肚子。
“滾開!弄髒了老孃新買的裙子你賠得起嗎!”
我被踹得在地上翻滾了一圈,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乾嘔出幾口酸水。
顧澤走上前,從李翠花手裏拿過鑰匙,在手裏拋了拋。
“林夏,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明天上午十點,房產局門口見。”
“如果你不來,我就直接讓人開挖掘機過去,把你爸的牌位一起埋在廢墟里。”
他摟住蘇婉婉的腰,轉身往外走。
“婉婉,我們走,這屋裏的窮酸味太重了。”
一羣富二代也跟着起鬨,陸陸續續走出了包廂。
李翠花臨走前,還不忘把我今天剛交的兩萬塊錢塞進包裏。
“算你今天識相,這兩萬塊錢就當是婉婉買貓糧的零花錢了。”
她朝着我吐了口唾沫,扭着肥胖的腰肢離開了。
包廂門被重重關上。
我蜷縮在滿是玻璃渣的地上,像一條離開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我的手還在流血,膝蓋已經麻木了。
但我沒有哭。
十年的眼淚,早就流乾了。
我艱難地爬起來,從貼身的內衣裏,摸出了一部屏幕碎裂的備用手機。
顧澤踩碎的,只是一個空殼錄音筆。
真正的錄音,早就實時同步到了雲端。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那個隱藏的文件,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顧澤,你以爲你贏定了嗎?
3
第二天一早,我被KTV的領班直接趕了出去。
“林夏,你得罪了顧總,整個江城沒人敢再用你了。”
領班把那個破帆布包扔在我臉上,眼神裏滿是同情和無奈。
“你趕緊走吧,別連累我們。”
我抱着包,站在深秋的冷風中,渾身發抖。
不僅是KTV,我打的另外四份零工,也在今天早上同時通知我被解僱了。
顧澤說到做到,他真的要斷了我所有的生路。
我拖着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城中村走去。
我必須守住我爸的房子。
剛走到巷子口,我就看到一羣人圍在我家老宅門前。
蘇婉婉穿着一身純白色的香奈兒套裝,手裏舉着自拍杆,正在對着手機屏幕聲淚俱下。
“家人們,你們評評理。”
“我跟阿澤是真心相愛的,可是這個女人,拿着一張假結婚證,死皮賴臉地纏着阿澤十年。”
“她不僅是個精神病,還是個吸血鬼,把阿澤的錢都掏空了。”
“現在阿澤好心給她留套房子,她居然還想訛我們一千萬!”
手機屏幕上,彈幕密密麻麻地刷過。
全是對我的謾罵和詛咒。
【這種撈女就該去死!】
【長得那麼醜還想霸佔顧總,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婉婉別哭,我們支持你報警抓她!】
蘇婉婉看到我走過來,立刻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躲到了保鏢身後。
“林姐姐,你別過來!你想要錢我可以給你,求你別再糾纏阿澤了!”
她一邊說,一邊從包裏抽出一疊百元大鈔,像施捨乞丐一樣扔在地上。
粉紅色的鈔票散落一地,沾滿了泥水。
周圍的鄰居對着我指指點點,眼神裏滿是鄙夷。
“沒想到老林生了這麼個不要臉的女兒。”
“就是,爲了錢連尊嚴都不要了,真是丟人。”
我無視了地上的錢,徑直走到蘇婉婉面前。
“關掉直播。”我冷冷地說。
蘇婉婉瑟縮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兇了。
“林姐姐,你爲甚麼要這麼兇?我只是想讓大家看看真相......”
啪——!
我毫無預兆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巷子裏迴盪。
蘇婉婉被打得尖叫一聲,捂着臉摔倒在地。
手機掉在地上,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鍋。
“你幹甚麼!”
保鏢反應過來,立刻衝上前,一腳將我踹飛。
我重重地撞在掉漆的木門上,喉嚨一甜,吐出一口血。
顧澤的車就在這時候停在了巷口。
他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衝過來,一把將蘇婉婉抱進懷裏。
“婉婉!你沒事吧!”
蘇婉婉哭得梨花帶雨,指着臉上鮮紅的巴掌印。
“阿澤,我好心給她送錢,她卻打我......”
顧澤轉過頭,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樣死死盯着我。
“林夏,你找死!”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整個人提了起來。
“我給你臉了是不是!”
“你真以爲我不敢弄死你?”
我被迫踮起腳尖,呼吸困難,但依然死死地盯着他。
“顧澤,你除了會打女人,還會幹甚麼?”
“你這十年的榮華富貴,哪一分不是踩着我的血肉換來的?”
顧澤冷笑一聲,猛地將我甩在地上。
“那隻能證明你蠢。”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動手。”
掛斷電話,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不是骨頭硬嗎?”
“我剛纔已經讓人查封了你名下所有的銀行卡,包括你那個半死不活的媽在醫院的醫藥費賬戶。”
“現在,你一分錢都取不出來。”
我渾身一震,如墜冰窟。
“你有甚麼衝我來!別動我媽!”
顧澤蹲下身,拍了拍我滿是泥污的臉。
“想要錢救命?”
“行啊。”
他指了指身後的老宅。
“明天早上八點,挖掘機會準時開到這裏。”
“你乖乖看着這破房子被推平,我就給你媽交一個月的醫藥費。”
4
第二天清晨。
天陰沉沉的,彷彿隨時會塌下來。
城中村的巷子裏,停着一輛巨大的黃色挖掘機,像一頭鋼鐵巨獸,張着血盆大口對準了我家的老宅。
我手裏緊緊攥着一把生鏽的柴刀,死死堵在門口。
顧澤和蘇婉婉坐在那輛防彈的黑色邁巴赫裏,車窗降下一半,像看戲一樣看着我。
李翠花穿着一件極其誇張的紅貂皮大衣,手裏拿着個喇叭,站在挖掘機旁邊趾高氣揚地指揮。
“師傅!對準那個破門!給我狠狠地砸!”
“今天誰敢攔,就給我一起碾過去!”
挖掘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履帶碾壓着地面,一點點向我逼近。
我舉起柴刀,刀尖對準了挖掘機的駕駛室。
“滾出我的房子!”
我嘶啞地吼道,聲音在機器的轟鳴中顯得那麼微弱。
顧澤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穿着一身休閒裝,手裏端着一杯熱咖啡,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
“林夏,你這又是何必呢?”
他嘲弄地看着我手裏的柴刀。
“你這破銅爛鐵,連挖掘機的漆都刮不掉。”
“你現在跪下來,給婉婉磕三個頭,我或許還能給你留一塊磚當紀念。”
蘇婉婉也跟着下了車,嬌滴滴地挽住顧澤的胳膊。
“阿澤,你別逼她了,萬一她真的瘋了傷到人怎麼辦?”
她看着我,眼神裏滿是惡毒的挑釁。
“林姐姐,你就認命吧。”
“這房子馬上就要變成我的貓舍了,你放心,我會讓我的貓在裏面拉屎撒尿,好好替你守着這塊地的。”
李翠花在一旁哈哈大笑。
“聽見沒有!你連婉婉養的畜生都不如!”
“師傅!別管她!直接開過去!”
挖掘機的剷鬥高高舉起,帶着恐怖的風聲,猛地朝老宅的屋頂砸下。
“不要!”
我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坍塌聲並沒有傳來。
我睜開眼,發現剷鬥懸停在半空中。
顧澤皺了皺眉,不耐煩地衝着司機大喊。
“你停下來幹甚麼!砸啊!”
司機探出頭,臉色慘白,指了指巷口。
“老闆......外面......外面來人了......”
顧澤愣了一下,轉頭看去。
巷口,不知何時停滿了清一色的黑色越野車。
車門統一打開,幾十個穿着黑色西裝、戴着墨鏡的保鏢魚貫而出,瞬間將整個巷子圍得水泄不通。
顧澤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他以爲是哪個不長眼的同行來找麻煩。
“你們是誰?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江城商會副會長!”
他囂張地走上前,試圖用身份壓人。
爲首的黑衣保鏢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走到挖掘機前,一把將司機拽了下來,扔在地上。
顧澤勃然大怒。
“你們反了天了!敢動我的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冷笑。
我鬆開手,生鏽的柴刀掉在泥地裏。
我從貼身的口袋裏,拿出了那部備用手機。
“顧澤。”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顧澤轉過頭,惡狠狠地瞪着我。
“你又想耍甚麼花招!”
我按下了手機屏幕上的播放鍵。
一段清晰的錄音在巷子裏響起。
正是昨天在KTV包廂裏,顧澤親口承認自己搞假死證明、騙我當提款機的那段話。
顧澤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你居然還有備份!”
他瘋了一樣衝過來,想要搶我的手機。
但我沒有躲。
我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個死人。
“顧澤,你以爲你當年撞死的是個普通流浪漢嗎?”
我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冰。
“那是京城沈家唯一的小少爺,沈家找了他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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