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次日清早，我做了個實驗。

我讓掌櫃以侯府的名義，簽下一張購入京郊廢棄糧倉的假契書。

那糧倉早已塌陷，地契一文不值。

簽完字，被抽空的感覺再次襲來。

不到半個時辰，白卿卿的丫鬟便跑來稟報。

“姨娘！您名下那個京郊糧倉被官府徵用了，要賠您雙倍地價！”

我在窗後看着白卿卿的背影，輕聲開口。

“吞吧，好的壞的，一併吞了。”

“等你再也吞不下時，就是我收網之日。”

那筆虛假徵地的罰款告示，在第三天送到了侯府。

白卿卿當場變了臉色。

她沒慌亂多久，裴寂下朝回來了。

“怎麼了，這是誰欺負我的卿卿了？”

裴寂快步走進正堂，官袍都未換下，便將白卿卿摟進懷裏。

白卿卿紅了眼眶，靠在他胸口。

“侯爺，那個糧倉的事，一定是姐姐在背後使壞給我挖坑！”

裴寂的目光越過她掃向我，眼神冰冷。

“許氏，你管家管成這樣，虧了銀子不說，還把晦氣帶給卿卿？”

“夠了，從今日起，你的查賬鑰匙交出來。”

裴寂一掌拍在桌上，震落一地茶盞碎片。

我咬牙解下腰間鑰匙，擱在桌上。

白卿卿從裴寂懷裏探出頭，擦了擦眼角。

“侯爺，不如讓人盯着姐姐，免得她再做甚麼糊塗事害了侯府。”

裴寂點頭，叫來管事婆子吩咐。

“許氏禁足偏院，收回對牌。”

“十二個時辰輪值看管，沒有我的命令，半步不許她踏出院門。”

禁足的消息傳遍了侯府。

當天下午，丫鬟婆子路過偏院時都捂嘴嘲笑。

“堂堂正妻，管家管到被禁足，我還是頭一回見呢。”

“可不是，連個通房都騎到她頭上了，就是個賠錢貨！”

我坐在窗邊聽着這些污言穢語，面色如常。

月例銀子停發後，飯菜全部換成了鹹菜和冷飯。

屋裏的炭火也被收走，深秋夜裏冷得我渾身發抖。

但我咬緊牙關，未曾爭辯。

直到第七日，侯府張燈結綵。

今日是老夫人壽辰，京城裏叫得上名號的權貴世家皆赴宴賀壽。

裴寂身穿紫金蟒袍，站在正堂中央。

白卿卿滿頭珠翠，一身錦衣陪在他身側。

裴寂握着白卿卿的手，當着賓客宣佈。

“本侯今日，要抬白氏爲平妻！”

“日後侯府的財政大權，交由她打理！”

滿堂賓客聞言，舉杯向二人道賀。

婆母拄着柺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一眼後皺起眉頭。

“穿得這麼寒酸也敢來前廳湊熱鬧？”

“過去給卿卿端茶，你就當個端茶丫鬟。”

我垂下眼眸，端起茶盤走向白卿卿。

白卿卿接過茶盞，碰了一下我的手腕。

她笑了起來。

隨後她轉向裴寂提議。

“侯爺，姐姐在侯府待得不開心，不如讓她自請下堂吧？”

“反正她留在府裏，也沒給侯府掙過一文錢。”

婆母見狀附和。

“早該把她趕走了，留着只會白喫白喝！”

裴寂看了我一眼，語氣不耐。

“許氏，你若識趣就自己寫一封和離書，淨身出戶。”

“看在往日情分，我不追究你虧空的責任，算是最後的體面。”

此話一出，滿堂賓客將視線投向我。

我抬起頭，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我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雙手展開。

“不必和離，我自請下堂，這是我擬好的淨身出戶文書。”

“侯府名下一切產業、債務、進賬，從此與我許氏再無半分關係。”

“所有關於錢財的進出賬目，全部歸屬白卿卿。”

裴寂沒料到我如此痛快，愣住了。

白卿卿的眼睛亮了起來。

婆母笑得合不攏嘴，連聲叫好。

“爽快，你早該滾出侯府了！”

裴寂回過神來，大筆一揮便籤下了休書。

大理寺的官印落下，在族老與賓客的見證下，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