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剛穿成大晟朝唯一的皇嗣,駙馬就在宮宴上勸我當衆交出兵權。
“明儀,你雖是皇帝獨女,但女子爲帝名不正言不順,兵權燙手,不如交給我謝家代管?”
“你終究是女子,唯有我,纔是你終身的依靠。”
我腦子裏湧入原主的全部記憶。
嫡出公主,皇位唯一繼承人,外祖父手握八萬沈家軍,自己還掌着京畿禁軍三萬。
卻被擅長洗腦的駙馬拿捏得死死的。
他說女子爲帝需仰仗夫家,讓原主疏遠外祖沈家。
他說婉嬪是他故交,可爲後宮耳目,讓原主在父皇面前替婉嬪說盡好話。
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我看着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笑了,起身向龍椅上的父皇叩首。
“父皇,兒臣要廢了駙馬。”
1.
駙馬謝蘭舟嘴角那抹笑意僵在臉上。
龍椅上的父皇眯起眼睛,沒有立刻開口。
謝蘭舟反應極快,踉蹌兩步衝到我身旁跪下,眼眶瞬間通紅:
“陛下!臣不知何處得罪了公主,讓公主當衆說出這等絕情之語!”
他聲音哽咽,字字泣血:
“臣入贅公主府三載,日夜操勞,從不敢有半分懈怠。”
“公主若要廢臣,給臣一個罪名便是!臣縱有千般不是,也請公主明言!”
“何必......何必如此羞辱臣?”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淚順着臉頰滾落。
滿朝文武竊竊私語,看向謝蘭舟的眼神都帶了幾分同情。
有人小聲嘀咕:“公主又鬧甚麼?上次鬧着要嫁,這次鬧着要換,當婚姻是兒戲?”
又有人附和:“駙馬也是可憐,攤上這麼個主兒。”
謝蘭舟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哭得隱忍又體面。
我低頭看着他,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可惜了。
婉嬪扶着宮女的手,嫋嫋婷婷走到殿中央。
她先朝父皇盈盈一拜,又轉向我,嘆了口氣,語氣像在哄不懂事的孩子:
“公主殿下,臣妾斗膽說句公道話。殿下忘了當初是怎麼求着陛下把駙馬指婚給您的了?”
“您在御書房門口跪了一夜,拿刀架在脖子上,陛下被逼得沒辦法,才點了頭。”
“如今您說廢駙馬就廢駙馬,這讓天下人怎麼看您?”
“臣妾也是謝氏女,與駙馬沾親帶故,說這些話,是爲殿下好。”
“殿下別怪臣妾多嘴。”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在勸和,實際上每一句都在提醒所有人:
你裴昭寧當初有多卑微,多不要臉,多讓皇家蒙羞。
滿朝文武看我的眼神更復雜了。
父皇看向我,目光裏有擔憂,也有無奈。
我知道他在想甚麼。
在他眼裏,我這個女兒對駙馬的執念已經到了瘋魔的地步。
他怕我只是一時賭氣,過兩天又哭着喊着要複合,到時候更難收場。
“明儀,”父皇緩緩開口,“你今日喝多了。有甚麼事,改日再議。”
謝蘭舟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面上卻更加悽苦,重重磕了個頭:
“陛下聖明!公主只是一時氣話,臣願等公主消氣......”
“誰說我是一時氣話?”
我打斷他,抬起頭,直視父皇。
“父皇,兒臣清醒得很。”
“今日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兒臣就要把這駙馬給換了。”
謝蘭舟臉色一變,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
“裴昭寧,你瘋了?你當衆鬧這一出,丟的是你自己的臉!”
他的聲音又急又低,帶着幾分威脅:
“你想想,沒有我謝家支持,你還能登上儲君之位嗎?滿朝文武誰會服你一個女子?”
“你真以爲你外祖沈家是靠得住的?你外祖父再疼你,也是因爲你是皇嗣。若你被廢,他們第一個跟你劃清界限!”
“後宮那些妃嬪,哪個不想生皇子?到時候陛下被逼無奈,從宗室過繼一個兒子,你就甚麼都不是了!”
我聽着這些話,心裏冷笑。
原主喫他這套,我可不喫。
我直接看向父皇,聲音清朗:
“父皇,方纔駙馬跟兒臣說,您遲早會被逼着從宗室過繼一個兒子繼承皇位。”
“兒臣想問父皇,駙馬說的是真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謝蘭舟身上。
他臉色慘白,嘴脣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父皇的臉色,瞬間鐵青。
2
“好一個從宗室過繼兒子!”
父皇猛地一拍龍椅扶手,霍然站起,眼裏射出寒光:
“謝蘭舟,你是覺得朕的公主擔不起這個江山?”
謝蘭舟額頭砸在金磚上,砰砰作響:
“陛下恕罪!臣一時糊塗,口不擇言!臣絕無此意!臣對公主一片忠心,天地可鑑!”
父皇重新坐回龍椅,目光掃過滿朝文武,沉聲道:
“朕今日當着百官的面把話說清楚。朕的儲君之位,只會傳給明儀。”
“誰要是再敢在背後嚼舌根,說朕要過繼宗室子,朕第一個砍了他的腦袋!”
他看向我,目光柔和下來:
“傳旨,即日起,明儀公主裴昭寧,立爲皇太女。”
滿朝譁然。
謝蘭舟臉色慘白,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我磕頭謝恩,心裏卻平靜得很。
這才哪到哪。
父皇看向謝蘭舟,冷聲道:
“謝蘭舟,念你謝家三代清流,朕今日不治你的罪。滾回去,別再丟人現眼。”
謝蘭舟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退回席間。
他剛坐下,謝家一派的御史中丞周正站了起來。
“陛下,臣有話要說。”
父皇皺眉:“講。”
周正朝我一拱手,語氣陰陽怪氣:
“皇太女殿下今日當衆要換駙馬,臣斗膽問一句,理由何在?”
“駙馬謝蘭舟,出身清流世家,才德兼備,入贅三載未曾有過錯。殿下無端廢夫,難以服衆。”
他話音剛落,文臣席上又站起三四人,齊聲附和:
“周大人所言極是!殿下此舉有失體統!”
“駙馬無辜受辱,臣等不服!”
“若儲君如此反覆無常,何以堪當大任?”
謝蘭舟坐在席間,垂着頭,嘴角微微勾起。
這就是他的底牌。
謝家三代清流,門生遍及朝堂,他動動嘴皮子,就有人替他衝鋒陷陣。
我掃了一眼那些跳出來的文臣,笑了。
“周御史,三年時間,謝蘭舟多次預支銀兩,把本宮的公主府搬空了七成。這叫未曾有過錯?”
滿朝譁然。
謝蘭舟臉色鐵青,猛地站起身:“公主!你......”
我轉頭看他:“我可有賬本,要不要把賬本呈上去,讓三司會審查一查?”
謝蘭舟啞了。
他當然不敢,因爲我府上那些東西盡數被他送去了婉嬪宮中。
又一個文臣指着我的鼻子罵:
“就算駙馬支了些銀兩,那也是夫妻之間的事!殿下當衆翻舊賬,心胸狹隘至此,不配爲儲君!”
“對!殿下無德,不堪大任!”
“臣請陛下三思!”
七八個文臣齊刷刷跪倒,聲淚俱下。
我冷眼看着他們,轉頭看向殿外:
“來人。”
禁軍統領大步踏入:“末將在!”
我抬手一指那幾個文臣:
“把這幾個咆哮朝堂、辱罵儲君的狗東西,拖出去,杖三十。”
周正霍然站起:“你敢!我是三品御史,你一個公主......”
我緩步走到他面前,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本宮方纔被父皇親口封爲皇太女。周御史,你是耳背,還是裝傻?”
周正臉色慘白,腿一軟,“撲通”跪倒。
禁軍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幾個文臣拖出大殿。
杖擊聲和慘叫聲從殿外傳來,剩下那些蠢蠢欲動的文臣全縮了脖子。
婉嬪見勢頭不對,咬了咬牙,忽然站起身:
“陛下,臣妾有一事不解。”
父皇皺眉:“你又要說甚麼?”
3.
婉嬪走到殿中央,朝我盈盈一拜,聲音悽婉:
“殿下今日如此決絕,莫不是另有了心上人?”
她抬起頭,目光幽怨:
“臣妾聽聞,殿下近來與禁軍統領走得很近。莫非是殿下始亂終棄,另結新歡?又或者......殿下是想效仿男子,三妻四妾,多納幾個面首?”
“駙馬爲人清正,定然不會同意殿下這般荒唐行徑。殿下惱羞成怒,所以纔要廢了他?若真是如此,殿下這般好色荒Y、不守婦德,如何堪當儲君大任?”
這話一出,滿殿倒抽一口涼氣。
我還沒開口,父皇先怒了。
“放肆!”
他一拍龍椅扶手,指着婉嬪厲聲道:
“你一個嬪妃,也敢妄議儲君私德?朕的公主想換駙馬就換駙馬,想納面首就納面首,跟你有甚麼關係?”
他冷笑一聲:
“朕的公主是未來女帝,女帝納幾個面首,怎麼了?自古以來帝王三宮六院,怎麼到了女帝這兒,就成了‘荒Y’?”
婉嬪臉色慘白:“臣妾......臣妾不是這個意思......”
父皇越說越氣:“你不是這個意思,那你是甚麼意思?”
“朕告訴你,等明儀登基,她想納多少個面首就納多少個,三千佳麗也使得!你管得着嗎?”
我差點笑出聲。
便宜爹這思想也太超前了。
婉嬪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我趁熱打鐵,轉身面向父皇:
“父皇,既然駙馬無德,兒臣懇請父皇下旨廢駙馬!”
父皇沉吟片刻,剛要開口。
謝蘭舟忽然抬頭,朝婉嬪使了個眼色。
婉嬪心領神會,猛地捂住肚子,臉色煞白:
“啊!陛下!臣妾......臣妾肚子好疼!”
滿殿大驚。
太醫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把脈片刻,臉色驟變:
“陛下!婉嬪娘娘她......她有喜了!已有一月有餘!”
謝蘭舟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我站在殿中央,看着他,心裏冷笑。
大殿裏嗡地炸開了鍋。
謝黨文臣臉上死灰復燃,一個個交換着眼神:龍嗣!大晟朝終於要有皇子了!
婉嬪被宮女攙扶着,捂着肚子,臉色蒼白卻帶着幾分得意。
只有父皇,臉上沒有半分喜色。
我太清楚爲甚麼了。
父皇的體質,他自己最清楚。
當年母后能懷上我,是因爲母后是百裏挑一的易孕體質。
母后走後,父皇納了無數嬪妃,二十年來,再沒有一個人能懷上龍種。
太醫早就私下說過,陛下精弱,子嗣艱難。
能有一個公主,已是上天垂憐。
所以婉嬪這一胎,父皇第一個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懷疑。
“把彤史拿來。”
父皇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大太監小跑着取來彤史,父皇一頁一頁翻看,臉色越來越沉。
一個月前,婉嬪確實被翻了牌子。
父皇看向婉嬪,目光復雜。
謝蘭舟悄悄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裴昭寧,你也看到了。婉嬪有喜了,很可能是皇子。”
他的聲音帶着施捨般的憐憫:
“到時候皇子出生,儲君之位哪還有你的事?你現在跟我認個錯,再把兵權交給我謝家代管,我保證,謝家會護着你順利登基。”
“你好好考量,別等到孩子生下來,甚麼都晚了。”
我轉頭看他,笑了。
“謝蘭舟,你在威脅我?”
他臉色微變:“我只是在提醒你。”
我轉身面向父皇,聲音清朗:
“父皇,駙馬方纔跟兒臣說,婉嬪這胎若是皇子,儲君之位就不是兒臣的了。讓兒臣現在給他認錯,再把兵權交給謝家,他還能保兒臣一條活路。”
謝蘭舟臉色煞白:“你!”
我一字一頓:“兒臣想問父皇,駙馬這話,算不算威脅儲君?算不算謀逆?”
4.
父皇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謝蘭舟。”
謝蘭舟“撲通”跪倒:“陛下!臣只是關心公主,怕她一時衝動......”
父皇冷笑:“你一個駙馬,當着朕的面威脅朕的女兒,這叫關心?”
“臣不敢!臣......”
“閉嘴。”
父皇擺擺手,看向我,目光柔和下來:
“明儀,你想怎麼做?”
我看着謝蘭舟,緩緩開口:
“父皇,駙馬威脅儲君,按律當杖三十。”
謝蘭舟渾身一震:“你敢!”
“來人。”
禁軍統領應聲而入。
謝蘭舟驚怒交加,猛地站起身:
“裴昭寧!你瘋了!我是駙馬!是謝家嫡子!你憑甚麼打我!”
謝黨文臣也紛紛跳出來跪了一地,聲淚俱下:
“陛下!駙馬無罪!殿下這是公報私仇!”
“臣等不服!”
“陛下三思!”
婉嬪也慌了,捂着肚子喊起來:
“陛下!臣妾腹中還有龍嗣!見不得打S之事!”
她哭得梨花帶雨:
“殿下這是要嚇壞龍嗣啊!若臣妾有個三長兩短,殿下擔得起嗎?這可是大晟的江山社稷!”
父皇盯着婉嬪,目光冷得像冰:
“你見不得,你就回去。”
婉嬪愣住了。
“朕的公主想打人,還用看你臉色?”
婉嬪臉色跟吃了蒼蠅一樣難看,嘴脣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禁軍已經上前,把謝蘭舟按在地上。
板子高高舉起。
父皇朝禁軍揮了揮手:
“打。”
板子落下。
謝蘭舟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咬牙忍着。
第二下。第三下。
謝黨文臣急得團團轉,幾個老臣衝出來跪在殿中央:
“臣等死諫!陛下不能打駙馬!”
“駙馬無辜!殿下無德!”
“陛下若執意如此,臣等就撞死在這大殿上!”
幾個老臣真的一頭往柱子上撞,被人拉住,額頭磕得鮮血直流。
父皇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謝家經營三代的清流人脈,不是鬧着玩的。
這些老臣真死在殿上,史書會怎麼寫?暴君?昏君?
他看向我,目光裏有無奈。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殿外傳來,中氣十足。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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