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作爲被裴家收養的孤女，大哥裴錚用最苛刻的標準要求我。

成績必須永遠保持年級前三。

作息時間表精確到分鐘。

稍有鬆懈，便是斷絕生活費和無休止的冷暴力。

外人都誇裴錚大義，把一個孤兒培養成了學霸。

直到高考前一週的誓師大會。

我因長期神經衰弱，在烈日下暈倒。

他不僅沒扶我，反而冷漠地從我身邊走過：

「抗壓能力這麼差，裴家這些年的飯真是白給你吃了。」

我最終在考場上精神崩潰，徹底瘋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高三一模的出征動員現場。

裴錚看着我掉到年級第五的成績單，語氣冰冷：

「明天我就去辦解除收養的手續，把你送回福利院。」

這一次我沒有跪地認錯，只平靜地接過成績單朝他鞠了一躬：

「不用等明天，手續我自己去辦。」

「多謝裴總這些年的照顧。」

......

「手續我自己去辦。」

我把成績單疊好，平放在裴錚手裏。

「多謝裴總這些年的照顧。」

四周靜了一瞬。

裴錚低頭看了看成績單，又抬起頭看我，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然後他笑了一聲，是那種輕蔑的、懶得動怒的笑。

「行，你翅膀硬了。」

旁邊的林若華適時開口，聲音溫溫柔柔的：

「錚兒，別跟她一般見識。」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往上扯，

「晴晴從小就知道心疼人，懂得感恩。」

「哪像有些人，領回來的時候說是沖喜。」

「喜也衝了，福也享了，如今倒學會端架子了。」

我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沖喜。

這兩個字，她當着我的面說過不止一次。

每次說的時候，語氣都是這樣的漫不經心。

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裴家當年求女多年未果，聽人說領養一個孩子能帶來好運，於是去福利院抱回了我。

後來裴晴出生了。

他們說，果然靈。

我是那個引子，是那道開門的符咒，任務完成了，就沒有甚麼用處了。

這時候裴晴從林若華身後繞出來，小跑到我面前，眼眶紅着：

「姐，你別衝動，你現在能去哪啊，回家好好談嘛——」

她伸手來拉我的胳膊。

我往旁邊讓了一步，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裴晴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秒，隨即轉頭看向裴錚，眼淚簌地落下來：

「哥......」

就這一個字。

裴錚的臉色立刻變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落在我身上，聲音沉下去：

「你躲她幹甚麼？」

「這麼多年，喫我的用我的，供你上學，給你花銷，養出來就是這副白眼狼的樣子？」

他越說越快，聲音越壓越低：

「你要走？好。」

「給我滾。」

「現在就滾。」

林若華站在一旁，抬手輕輕拍了拍裴晴的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哭甚麼，讓她走，省得留在這兒礙眼。」

「當初就不該信那些老話，抱個孩子沖喜，結果喜沒衝來，晦氣倒是帶了一身。」

我站在原地，聽着這些話，心裏出奇地平靜。

沒有委屈，沒有眼淚，甚至沒有憤怒。

只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第一次來這個家。

林若華牽着我的手說，以後這裏就是你家了。

那時候我信了。

信了好多年。

我彎腰拎起放在腳邊的書包，直起身，朝裴錚的方向鞠了一個躬。

不深，但很認真。

「好。」

然後我轉身，走向校門口。

身後傳來林若華壓低的聲音：

「晴晴別哭，不值當的。」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