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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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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失蹤三年的靖安侯府世子終於回到了京城,身後卻多了個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鮮衣怒馬,風光無限,後頭綴着一個灰撲撲騎毛驢的我。

到了侯府門口,孟梧寧回過頭,客客氣氣地對我說:

“阮姑娘,侯府不便接待外人,我讓人給你安排客棧。”

外人,他說我是外人。

我突然有點想哭。

明明前幾日,他還喚我娘子的。

可恢復記憶後,他卻說他早已與侍郎千金訂下婚約,不能再給我名分。

我不死心,依舊天天跑來這侯府纏他。

他出門會客,我便騎上毛驢,不遠不近地跟在他馬車後頭。

他悶在府裏,我就拖一條老舊長凳坐在侯府門口,格外扎眼。

府裏的丫鬟們湊在門縫邊竊竊私語,說我如此糾纏,不知檢點,定是想攀高枝。

門房看不下去,抄起掃帚要來趕我:

“世子心善不跟你計較,你還真打算賴着不走了!”

我不懂他們爲何討厭我,只能支吾解釋。

“孟梧寧是我夫君呀,我們已經拜過堂了。”

我沒念過多少書,可記得孃親教過我——

拜過堂,洞了房,就是要相守一輩子的。

沒過多久,市井閒話傳到了孟梧寧的未婚妻徐沐婉那裏。

她性情剛烈,扯了一條白綾就要尋死。

孟梧寧慌了神,終於忍不住斥了我一句:

“阿阮,你怎麼能鬧成這樣?”

那張對着我笑了三年的臉,此刻滿是疲憊與失望。

我心裏悶悶的,嘴卻笨得要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徐沐婉已經從那扇朱漆大門裏衝了出來。

她披散着頭髮,脖子上還掛着那條白綾。

“不讓我吊房梁,我找條河跳了也罷!”

孟梧寧趕忙伸手去攔。

徐沐婉卻反手揪着他的領子,精緻的錦緞都被扯開了線。

“孟梧寧你說,那些流言是不是真的?”

“你要是已經娶了那鄉野女子,我寧死也不願再嫁你!”

孟梧寧沒有半分不悅,好聲好氣地勸道:

“婉婉,你聽我解釋。”

“那女子收留過我,對我有恩,我只是許諾幫她把鋪子開到京城,把生意做大。”

“除此之外,我與她再無半分瓜葛。”

徐沐婉不依不饒,紅着眼眶一遍遍問:

“真的嗎?你沒有騙我?”

孟梧寧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頓地哄她:

“真的。我答應過你,一生一世一雙人。你爲我等了整整三年,我絕不會負你。”

我就站在百米開外,卻一步也邁不動了。

孟梧寧那般溫柔篤定。

和那天月光下,他說要娶我爲妻的時候,一模一樣。

當時我心裏打鼓,嘴快直接問了他:

“你長相這般好,說話也文縐縐的,從前一定是個大人物。”

“萬一哪天恢復記憶了,翻臉就不認我了怎麼辦?”

他沒有半分不悅,也是這般耐心地哄我。

“阿阮,我對你的情誼是真心,我認下的人,也只會是你一個。”

我信了他的話,一路執拗地追來。

可原來真心,也分先後。

他先許給了徐沐婉,我的就不作數了。

冷風灌進巷口,我鼻子一酸,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後悔了。

後悔和孟梧寧拜堂;

後悔一時腦熱追着他來了京城;

後悔把娘一個人留在家鄉。

我娘要是知道我現在這副樣子,一定會心疼得直嘆氣。

我擦了擦眼淚,轉身走回孟梧寧安排的客棧。

隨身的粗布包裹裏,躺着七本寫的滿滿當當的冊子。

都是我收留孟梧寧後,他親手記下的手札。

當初他一筆一畫寫得認真。

如今卻再也不肯翻開它們,還說這裏頭寫的,都是些不該發生的事。

既然他希望沒發生過,那我也不要記住了。

早在及笄那年,娘就給我種了她親手養的忘情蠱。

只要把想忘的事寫在紙上,再燒成灰兌水喝下。

蠱蟲便會跟着紙上寫的東西清除記憶。

娘總說我性子又直又犟,要是愛錯了人,一定很難放下。

如今看來,確實很難。

孟梧寧寫了七本回憶,蠱蟲也要用七天才能完全清除。

到那時,我就能放下他,一身輕鬆地回去找我娘了。

我尋了個乾淨的銅盆,把第一本手札丟進裏頭點燃。

封皮被熱氣掀開,露出內頁他工整的字跡。

“今日是我來阿阮鋪子打工的第一天,她說我這長相站門口攬客正合適。”

“我很高興,流浪這麼久,終於有了個家。”

火舌捲了過來,那行字連同紙頁被吞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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