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從小被教導，竹馬就是我的一輩子。

他弄丟我的准考證，我說沒事能補辦。

他毀了我的生日會去陪剛認的好妹妹，我說沒關係下次再過。

他把我熬夜做好的項目書撕了，我說我重做。

我退讓了二十餘年，才換來一紙結婚證。

直到高考結束的第十年，我大出血死在產房那晚，卻聽見他笑着打電話。

“她終於要死了，孩子歸我媽，我們結婚。”

再睜眼，我回到了收到南大錄取通知書的夏天。

竹馬正把手機懟到我面前，語氣不耐煩：

“給你找了個陪聊，以後別甚麼事都來煩我，你該學會獨立了。”

我看着這個愛了二十餘年的男人，突然笑了。

“好啊。”

這一次，我不會再當你召之即來的影子了。

......

陳景行把手機懟到我面前，“發甚麼呆？趕緊掃碼下載。”

我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陳景行不耐煩地敲桌子。

“你聾了？給你找了個陪聊軟件，以後心裏難受就找上面的人說，別甚麼事都來煩我。”

十八歲的陳景行，眉眼還帶着少年氣，可我知道，這副皮囊下裝着多髒的東西。

前世，我沒有下載這個軟件，因爲覺得他在推開我。

他說，“你怎麼這麼不懂事？我爲你費心找渠道，你還委屈？”

我伸手接過，“謝謝。”

陳景行愣了下，皺起眉，“你......沒事吧？”

“能有甚麼事？”我低頭操作手機，動作流暢。

陳景行盯了我幾秒，“明天陪我去趟商場，葉珊生日，得給她挑個禮物。”

前世我頂着大太陽跟他走了一下午，他給葉珊挑項鍊，我站在店外等。

他從家出來的藉口是給我買項鍊，我小心翼翼問，“我的呢？”

他說，“你戴項鍊也沒她好看，別浪費錢。”

那天晚上我哭了半宿，第二天眼睛腫了，他說，“醜死了，別出門丟我臉。”

“我沒空。”我盯着手機屏幕，樹洞的註冊界面加載完成，“約了人。”

空氣安靜了幾秒，陳景行聲音高起來。

“你約了誰？林清禾，你除了我還有誰？”

我抬眼看他，這張臉十年後會在產房外，冷靜地計劃要娶他的乾妹妹。

“我問你約了誰！”他吼。

我笑了，“跟你有關係嗎？怎麼，你能給葉珊買禮物，我不能有別人？”

他像被燙到一樣鬆開手，瞪大眼睛，我從來不會這樣說話。

前世的我，被他罵一句能紅半天眼睛，他說東我不敢往西。

“你......你吃錯藥了？”他憋出一句。

“可能吧，記得幫我帶上門。”

手機震了一下，系統自動匹配陪聊，一個叫“嶼”的人發來消息，“晚上好。”

我盯着屏幕，不知哪兒來的衝動，可能是兩輩子無處發泄的傾訴欲。

我打字，“如果我告訴你，我是重生的，你信嗎？”

發出去就後悔了，可撤回前對方秒回，“我信。”

“每個找到樹洞的人，都帶着一段沉重過去。”

我眼眶突然一熱，手指有點抖，“如果我想報復一個人，該怎麼做？”

嶼：“誰？”

我：“一個......S了我一次的人。”

嶼沉默了一會兒，“最好的報復，是過上他再也高攀不起的人生。”

不知爲何，眼淚砸在屏幕上，沒想到還是這麼窩囊。

我打開他的資料頁，IP地址顯示南市，我前世最想去的大學。

前世陳景行說，“南大心理學？出來能幹啥？聽人倒苦水，一個月掙三千？”

“跟我去京市，我爸能給咱安排工作。”

於是我放棄了，然後抑鬱，結婚，死掉。

手機又震了，“你在哭？”

我抹了把臉，“你怎麼知道？”

“直覺，需要我陪你說話嗎？今天免費。”

我打字，“爲甚麼免費？”

“因爲今天，是你重生的第一天，值得紀念。”

門外傳來陳景行的吼聲，“林清禾！你鎖甚麼門！出來！給我煮夜宵！”

前世我立刻就會去，現在我打字問嶼，“南市好嗎？”

“很好。”他說，“這裏有很多樹洞，可以裝下所有祕密。”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那我去南大。”

“歡迎。”嶼說，“對了，你還沒回答我，那是個怎樣的人？”

我打字，“一個讓我，只配活在別人的影子裏的人。”

“可我想站在光裏，哪怕只有一次。”

手機屏幕亮着，嶼的最後一條消息，靜靜躺在那裏。

“你會站在光裏的，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