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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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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前世我嫁給國營機械廠廠長,爲他操持家務二十年。

對他亡妻留下的閨女,我拿她當自己眼珠子疼。

給她和廠子裏的技術員定了親,可她偏看上副縣長家的兒子,哭着跪我面前讓我成全她。

爲了她的終身大事,我豁出臉去找人說和、賠禮道歉,低三下四周旋了小半個月,才遂了她的願。

後來她在夫家備受冷落,被人陷害,掉了孩子。

她看不上的技術員卻考上了北大,年紀輕輕就當了處長,和愛人恩愛和睦,前途一片光明。

她把所有錯都賴在我身上:

“要不是你,我能落得這個下場?”

丈夫罵我這個後媽不安好心,婆婆說我是喪門星。

最後我被他們趕出了家門,活活凍死在年三十的雪夜裏。

再一睜眼,又回到了她哭求我幫她退婚,成全她愛情的時候。

1.

“嬸子!我求你了!”

“裴書彥那窮酸技術員,一個月才幾十塊工資,連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哪配得上我?”

“我和康哥是真心相愛的!我不想嫁給別人,您幫幫我吧!”

眼前言玉珍說的句句懇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和我前世的記憶分毫不差。

看着她楚楚可憐的樣子,我卻想起了前世她咄咄逼人的指責和被凍死在冬日煤棚的自己。

上一世她先去找的婆婆,婆婆精明怕落話柄,就攛掇她找我:

“你嬸子能說會道的又心疼你,她準能給你把事辦成。”

我就真傻乎乎應了,拎着兩盒桃酥、二斤紅糖去裴家賠禮,點頭哈腰說盡了好話。

還給裴家補了五十塊錢的青春損失費,才把婚退成。

這邊剛退婚,康家那頭又反悔不想娶了。

還是我託我哥找了關係,給言玉珍的嫁妝又添了一臺鳳凰自行車,才把這事敲定。

那時候她抱着我胳膊,一口一個“嬸子最好”。

轉頭落難了就到處說我苛待她,攛掇她退婚害她一輩子。

言成安和婆婆厭惡我,把我從主屋趕去煤棚,我活活凍死在年三十。

幸好,我回到了一切悲劇還沒發生的時候。

我端起桌上的搪瓷缸,用缸蓋撥了撥浮着的茶葉沫子,壓下胸口翻湧的恨意。

言玉珍見我不說話,急得上前來拽我胳膊:

“嬸子你說話啊!你不疼我了是不是!”

她拽得太用力,我手臂一痛,搪瓷缸“哐當”砸在水泥地上,茶水濺得滿地都是。

看着滿地的茶水漬,她鬆了手,驚慌的後退了兩步。

我抬眼看她,聲音依舊溫柔但話中的意思卻冷淡極了:

“玉珍,你的終身大事,還是要跟你爸和你奶奶商量。”

“你既然打定主意了,就去找他們說去。”

言玉珍直接愣住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鄰居張嬸的喊聲:“言廠長,下班回家啦!”

她眼睛唰的亮了,顧不上身上沾染的塵土,起身就往外衝:

“我找我爸說!”

我不由得攥緊了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前世言成安輕描淡寫一句

“玉珍年輕不經事,你作爲長輩多照顧照顧”

就撒手不管,把所有麻煩全推給我,最後出了事責任自然也全在我不盡心。

我自己伸手擦了擦桌沿的水漬,心裏門兒清,這趟渾水我半分都不會沾。

正屋很快傳來了動靜。

我聽着言玉珍的帶着哭腔的苦苦哀求,婆婆的厲聲呵斥還有言成安刻意壓低有些模糊不清的聲音,心裏的想法愈發堅定。

2.

晚上言成安少見的來了我房間,可他人來了,一張口卻是質問。

“家裏的事你是怎麼管的,退婚這事怎麼能讓玉珍自己去找我?”

“玉珍正是小女兒心思,容易被愛情矇蔽,你該好好教育她,怎麼能縱着她胡鬧。”

我抬眼看他,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這張臉跟十四年前我嫁過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時候我家是做小買賣的,他是國營廠的主任,喪偶要娶續絃。

我聽說他跟原配感情深,家裏沒甚麼亂七八糟的親戚,又有前途,人又深情,長的也英俊。

雖說嫁過去要給人做後媽,但我還是答應了,甚至連街道給我安排的供銷社的工作都辭了,只爲了專心在家伺候一家老小。

進門第一天晚上,他就藉口廠子事多去了書房睡,那時我還天真的以爲他是事業心重,在爲了這個家努力上進,我要好好的操持家裏,不叫家裏的事讓他煩心。

我以爲只要我成爲一個合格的賢內助,他總會看見我的付出,念我的好。

可他一個月最多來我屋裏三五天,剩下的時間就睡在書房。

他以爲我不知道,那裏都是他前妻的照片。

每個月他都會給我買一瓶“維生素”,說我身子弱給我補身子。

我嫁過來二十年沒懷過孕,後來才知道那是避孕藥,對外他還到處說我身子有問題生不出孩子。

那時候我還傻,想着反正我也不想遭生孩子的罪,就沒跟他鬧。現在想想,我真是蠢到家了。

我垂着眼,聲音溫和:“你說的是。”

“可我畢竟是個續絃的,終究不是親媽,不敢管太嚴。”

“玉珍那樣我也心疼,可我做不了主啊,這事還得你拍板。”

言成安看着我溫順中又有幾分脆弱的樣子,要說的話卡在了嗓子裏。

“可你畢竟是她名義上的媽......”

他張了張嘴,只說出半句軟話。

我眼眶紅紅的看向他,沒讓他把話說完:

“你說的都有道理。可你每月給我拿的那維生素,我吃了總覺得頭暈心慌,渾身沒力氣。”

“實在是自顧不暇,這管不好怕是要誤了玉珍的終身大事。”

言成安聽到“維生素”三個字臉色唰的就變了,心虛之中帶了幾分惱怒,正要衝我發作。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我的房門被從門外狠狠推開,打破了房間裏凝滯的氣氛。

一直在外面偷聽的言玉珍像發瘋的野獸一樣,橫衝直撞地撲到言成安腳邊,扯着嗓子就大哭起來,那哭聲又尖又刺耳,彷彿要把屋頂掀翻。

“爸!你聽見沒!這就是我的好後媽,她根本不想管我,見不得我好!”

言玉珍一邊哭,一邊用手指着我,滿臉都是怨恨和不甘:

“我這輩子,除了康偉誰都不嫁!你要是不答應,我現在就撞死在這兒!”

說完,她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眼神裏全是仇恨:

“你就是嫉妒我,怕我嫁得好了你拿捏不了我!”

我無視了她,只是看向言成安:

“成安,玉珍的婚事還是你們父女商量吧,我還是不插手爲好”

心裏卻忍不住冷笑。這言玉珍,爲了康偉這個花花公子,連臉都不要了,又蠢又貪財,真讓人瞧不起。

言成安看着瘋婆子似得女兒,心裏惱火的很。

再加上我之前把避孕藥的事兒捅了出來,他就像一座快噴發的火山,憋了一肚子火。

“你看看你,瘋瘋癲癲的像甚麼樣!”

“婚姻是你的終身大事,是讓你拿來這樣胡鬧的?”

言成安漲紅了臉,大聲呵斥言玉珍。

可言玉珍根本不聽,哭得更厲害了,還在地上打起滾來,那模樣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我冷眼看着這父女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當父親的自私虛僞,爲了自己的面子和利益,根本不管女兒的死活。

當女兒愚蠢貪財,被愛情衝昏了頭,爲了富貴不顧臉面,非要往火坑裏跳。

回想起前世,我在他們中間左右爲難,小心翼翼地維持着這個家。

結果最後卻凍死街頭。想到這兒,我心裏那最後一點對他們的憐憫和念想都沒了。

我看着父女倆的爭吵越來越激烈,言玉珍的話越說越不像樣,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我垂下眼簾,再抬眼時,臉上只剩無奈。走到兩人中間,輕嘆一聲:

“好了,別吵了。大晚上的,左鄰右舍都聽着呢。”

我看向地上的言玉珍,聲音不高,卻字字帶刺:

“玉珍,爲了個男人撒潑打滾,像甚麼話?”

“傳出去,別人只會說言家的女兒不知廉恥。你不要臉面,你爸還要做人呢。”

她愣住了,哭聲戛然而止。

我轉身給言成安順了順氣,語氣體貼又爲難:

“你也別動氣。她現在正在氣頭上,越壓越逆反,萬一做出傻事,後悔都來不及。”

頓了頓,我眼眶微紅:

“我畢竟是續絃的,後媽難當。”

“管嚴了說我虐待,管鬆了說我不盡心。這婚事我再攔着,怕要成她的仇人了。”

我哀切地看着言成安,把燙手山芋甩了回去:

“還是你這個親爸拿主意吧。”

“萬一她以後在康家......這責任我擔不起......你就去見見那康偉吧。”

“哪怕走個過場,也好過她在家尋死覓活。”

言成安臉色陰晴不定,看看地上的女兒,又看看一臉委屈的我。

他心知言玉珍確實不像話,而我這個後媽也“盡力”了。

最終他厭煩地揮揮手:

“行了,明天我去見康偉。”

言玉珍立刻從地上彈起來,滿臉得意:

“謝謝爸!”又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我順從地點點頭:

“那就好。我累了,你們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言成安被言玉珍拉着走出了房門,腳步聲漸漸遠去,屋裏又安靜了下來。

我慢慢地站起來,走到牀邊,蹲下身子,從牀底下拖出一個已經落滿灰塵的樟木箱。

這個箱子我已經鎖了十幾年了,裏面裝着我這些年偷偷記下的賬本。

每一筆開支、每一筆墊款,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就連給廠裏買煤的收據,我都整整齊齊地夾在裏面。

這些賬本,是我在元家受苦受累的證明,也是我以後生活的保障。

我又從抽屜裏拿出那封早就寫好的信,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寫着“兄長親啓”。

我把信小心地放進懷裏,打算讓明天去鎮上送貨的人順便捎給我哥。

我哥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我相信他會支持我,幫我擺脫這個痛苦的家。

做完這些,我重新躺回被窩,閉上眼睛,感受着這份難得的安靜。

這一刻,我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輕鬆過,就像壓在身上的一座大山被搬走了。

我在心裏暗暗發誓: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給元家任何人當墊背的了。

我要掙脫這個牢籠,去尋找屬於自己的新生活。

3.

言成安去了康家之後,果然對言玉珍退婚的事變了想法。

我去大院傳達室取信的時候,剛好碰見康家的司機。

聽他跟門衛嘮嗑,說康副縣長對言成安這個未來親家挺滿意,還許諾了結婚就給他提級別。

言成安回來的時候臉都笑開花了,指定是同意了。

當天晚上我就被叫去正屋,婆婆、言成安、言玉珍都在那坐着。

言玉珍一臉壓不下的笑意:“嬸子!我爸同意跟裴家退婚了!”

我的注意從手中的茶水轉到她身上,笑着說:“那挺好的,恭喜你了。”

她眼珠子轉了轉,再開口語氣就低落下來,話裏帶了幾分爲難:

“可是......裴家那邊不好說啊。”

“我爸說裴書彥他爸是廠裏的老工人,人倔得很,退婚的事怕是不容易。”

聽了這話,婆婆下意識就看向我:

“宋瑾啊,你人緣好會說話,又跟裴家媳婦關係好。”

“這事也就你去合適,也不會鬧得太難看。”

言玉珍聽了過來抱住我的手臂:

“嬸子,爲了我以後的幸福你就幫幫我吧!”

言成安坐在一邊一言不發,任由婆婆和言玉珍兩雙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就等着我像以前一樣,乖乖領命去給他們擦屁股。

我掃了眼言成安,又看向手中的茶杯,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媽,這事我辦不了也不敢辦。”

“兒女親事可是大事,要是裴家不願意退婚,鬧到廠工會去,對成安的名聲不好,我一個婦道人家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婆婆眉頭一擰:“你這話甚麼意思?”

“這事要成還是得成安親自去辦纔行。”

我抬眼看他們。

“成安既是一家之主,又是廠裏的領導,親自去退婚才顯得鄭重。”

“我一個家庭婦女,又不是玉珍親媽。”

“我去裴家難免覺得咱們家以勢壓人沒有誠意,到時候鬧起來更不好看。”

婆婆的臉一下就沉了,言成安也面帶難色,他壓根就沒想過自己去丟這個臉。

沉默了好半天,言成安纔開口:

“你說得有理,退婚的事我親自去和裴家說。”

言玉珍急了:

“怎麼能爸你去,裴家人要是爲難你怎麼辦?”

“閉嘴!”言成安打斷了她要說的話。

“這事就這麼定了!”

說完他起身就離開了正房,我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掩去眼底的冷意。

第二天言成安硬着頭皮拎着禮物去了裴家。

我“貼心”地給他準備了兩盒點心、一斤茶葉。

都是用他的工資買的,不厚不薄剛剛好。

前世我爲了給言玉珍擦屁股,把自己陪嫁的銀鐲子都給裴家奶奶了,這一世我半毛錢都不會多花。

言成安去裴家的時候,我就在房間裏織我的毛衣。

下午我在院子裏摘菜,就聽見院外街坊議論。

說言成安從裴家出來的時候臉黑得能滴墨。

退婚的事已經傳遍整個廠子了,大家都在背後戳他脊樑骨。

我按耐住大笑出聲的衝動,嗯了一聲說知道了。

晚上下班回家的言成安直接闖到我屋裏,厲聲喊我名字:“宋瑾!”

我停下了手裏正在織的毛衣,抬頭看向他。

他站在門口,帶着剛下班的疲憊,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這個媽是怎麼當的!一天到晚待在家裏,連個孩子都教育不好!”

“現在鬧出這麼大的笑話,讓我在廠子裏抬不起頭!”

他眼中冒火,死死的盯着我。

那咬牙切齒的樣子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他這態度我實在再熟悉不過了。

前世今生,他每次出事都是這樣把責任推卸給我的。

不同的是,那時候我只會哭着解釋,覺得委屈。

現在的我就靜靜看着他,看着這張我曾經掏心掏肺對待的臉,此刻卻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

“你說的對,是我沒用,教不好玉珍。”

他愣了愣,聽見我說:

“畢竟我只是個續絃的,玉珍的性子跟她親媽一模一樣,我哪敢管啊。”

4.

屋裏的空氣瞬間就凝固了。

言成安像是不敢相信他聽到了甚麼一樣。

他那死了的原配就是性子驕縱,當年跟人吵架氣不過喝農藥死的,他心裏清楚得很,從來不許別人提半句。

現在被我當面戳破,他眼睛裏一下就翻起了怒火:

“你、你說甚麼?”

我依舊平靜:

“我說玉珍更像她親媽,這不是好事嗎?性子烈,有主見。”

“只是這樣的脾性,我這個後媽實在管不了,也不敢管,你是她親爸,你的話她才聽得進去。”

我終於把他這些年視而不見,試圖推卸給我這個後媽的責任還給了他

言成安見我挑破了這層窗戶紙,臉色鐵青,死死盯着我,好像第一次認識我似的。

畢竟這二十年來,我對他的推卸責任向來是逆來順受。

“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

他啞着嗓子說。

我微微一笑:

“變了嗎?我一向如此,只是你以前從不肯正眼看我。”

他氣得轉身就走,腳步重得能把地板踩出坑。

兩相有意,言玉珍的婚期沒過多久就定了下來。

康家的聘禮送過來那天,婆婆看着東西笑的合不攏嘴。

拉着言成安的手,語氣親暱又帶着幾分理所當然:

“玉珍可是找了個好人家,既然人家大方咱們也不能小氣。”

“你去跟宋瑾說,讓她也給玉珍添點嫁妝,也顯得咱們重視。”

言成安有些猶豫,但還是來找了我。

他來時我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腿上攤着本故事會。

竈上煮的糖水甜香飄得滿院子都是。

“有事?”我掃了他一眼,繼續看手裏的文章。

他有些尷尬的看了看我,還是移開視線開了口:

“康家給的聘禮不少,媽想着玉珍的嫁妝還是要多些。”

“就想着讓你也給玉珍添點,說出去也好聽。”

我把故事會放到一邊,看着他。

前世我給言玉珍的嫁妝添了兩百塊現金,還有我陪嫁的一臺縫紉機、一牀綢緞被子,給她做足了臉面。

結果她轉頭就跟人說我苛待她,嫁妝給的都是破爛。

“成安,我的陪嫁是我宋家攢下的,給我這個外嫁女的臉面和底氣。”

“言家這麼體面,難道還得用我姜家的錢來貼補?”

言成安愣了愣:

“你是言家的媳婦,給女兒添點嫁妝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的?”我輕笑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嘲諷。

“你要是覺得玉珍嫁妝少,就給她從家裏再添。”我頓了頓。

“你當廠長這麼多年,工資獎金也不少,總不至於連閨女的嫁妝都湊不齊吧?”

這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了言成安的臉上,讓他窘迫得無地自容。

他怎麼會不知道家裏沒錢?

這些年他死要面子。

總愛用家裏的錢去貼補廠裏的困難職工,裝大方、充好人。

他那點死工資哪禁得住這麼花。

這二十年來,家裏的開銷、廠裏偶爾的週轉。

全都是我用自己的陪嫁和打零工賺的錢在填窟窿。

就連去年冬天廠裏買煤的錢,都是我悄悄墊上的。

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憋出一句“我知道了”,轉身就走。

我又拿起一邊的故事會,繼續看。

我想了想收起來的賬本,半點不慌。

這些年言家的每一筆錢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他們沒道理找我的茬。

言玉珍結婚那天,言家擺了二十桌酒席,熱熱鬧鬧的。

我沒出去摻和,就在屋裏聽着。

我在屋裏正拆我哥寄來的信,就聽見院外鞭炮聲裏夾雜着言玉珍的哭罵聲。

不用聽也知道無非就是罵我摳門、喪門星,不肯給她添嫁妝,丟她的臉。

婆婆看着言玉珍一身嫁衣卻又哭又鬧,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

言成安看着婚禮上胡鬧的女兒,臉也黑了。

我在門邊看着強壓着火氣,卻還要強顏歡笑招待客人的母子二人,勾脣一笑心想。

這點小場面就受不了了,接下來你們言家報應來了可怎麼辦。

我嘴角的笑還沒來得及收,鄰居王嬸就朝我走過來,滿臉興奮道::

“宋妹子你聽說沒!裴家那小子考上北大了!”

“教育局的人都把通知書送家裏去了,全省第三!裴家小子可是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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