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兒子要我接前夫回家,我直接把他踹出門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1章 1

“媽媽,爸爸出車禍癱了,那個壞女人卷賠償款跑了,我們趕緊去接爸爸回家吧!”

兒子放學回來就急匆匆地拉着我往外走。

“接他回家?你忘了他當初是怎麼把我打進icu,怎麼對外面女人好的嗎?”

“那又怎麼樣,反正他打的又不是我!”

兒子滿不在乎,堅持要我去接前夫回家照顧。

“只要你點頭,爸爸肯定會回來的,大不了你就再挨幾下打嘛,爸爸現在癱了沒人照顧,真的很可憐!”

我看着兒子,突然發現原來從我胯下生出的,居然是刺向我的刀。

“既然你這麼心疼他,那你就去和他過好了!”

1

兒子愣了幾秒,緊接着就把肩上的書包狠狠摔在地上:

“你怎麼這麼冷血?他可是我親爸。”

我手裏的湯勺哐噹一聲砸在砂鍋裏,濺起的熱湯燙紅了手揹我都沒察覺。

我盯着他和前夫復刻般的眉眼,只覺得渾身的血瞬間涼透了。

“你忘了四年前我躺在重症監護室,渾身插滿管子連水都喝不下的時候,他帶着那個女人去馬爾代夫玩了大半個月,連我的住院費都不肯交?”

“那半個月要不是有你姐管你,你連飯都沒得喫,早餓死了。”

他滿不在乎地撇撇嘴,甩開我的手蹲下來翻鞋櫃找運動鞋:

“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總唸叨以前的事情幹甚麼,真小心眼。”

他仰着小臉,語氣是我從未見過的理所當然。

“奶奶說了,只要你把我爸接回來好好照顧,就給我買那雙我盯了半年的限量款籃球鞋!”

“他現在都癱在牀上動不了,就算想打人也抬不動手啊,你平時順着他點,挨兩句罵又不會少塊肉,他那麼可憐沒人管多慘。”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課本,拍了拍灰放到茶几上,聲音沒甚麼起伏:

“但是這個房子是我辛辛苦苦賺錢租的,跟他張浩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你要接他進來,不可能。”

“你憑甚麼不讓我爸進來!”

兒子撲過來搶我手裏的課本,狠狠推搡了我一把:

“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去接我爸,我就再也不叫你媽媽了!”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稚嫩卻涼薄的臉,突然胃裏一陣翻湧。

當年我拼了命從鬼門關爬下來生下他,被前夫打得多根肋骨骨折、脾臟破裂的時候,我懷裏還抱着剛滿六歲的他,寧願自己後背挨踹也要把他護在身下。

結果這麼多年,他第一個想着的,是把我推回那個喫人的火坑,換一雙球鞋。

我甩開他的手,聲音冷得像冰: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可能接他回來。”

兒子愣了兩秒,隨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聽得見。

“你是壞媽媽,你冷血,你連我爸都不管,我就要我爸,我就要那雙鞋!”

我還沒說話,門鎖又響了,剛參加工作的大女兒空手站在門口,看見滿地狼藉皺了皺眉:

“又鬧甚麼呢?樓下張阿姨都發微信問我是不是家裏吵架了,天天吵吵鬧鬧的也不嫌丟人。”

我剛要開口,坐在地上的兒子先爬起來撲到她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姐,媽不肯接爸回家,爸癱了沒人管,奶奶說要是不接回來,她就不給我買球鞋了。”

我以爲女兒至少還記得當年她蹲在ICU門口,攥着我的手哭着說:“媽媽我以後保護你,再也不讓別人欺負你”的樣子。

結果她聽完只是皺了皺眉,把手機往餐桌上一放,轉過頭看向我,語氣帶着點不耐煩。

“媽,我覺得弟說的也沒錯啊,爸現在都癱了,還能怎麼打你?你就把他接回來照顧唄,我們不認爹,外人該說我們狠心了。”

我轉身進屋,翻出壓在衣櫃最底下的文件袋。

裏面是當年張浩家暴我的驗傷報告,派出所的出警記錄,還有他當年故意爭奪撫養權,逼我淨身出戶時寫的離婚協議。

上面明明白白寫着房車財產全部歸他,他主動放棄孩子的撫養權,以後生老病死都跟我們母子女無關。

我把這些東西“啪”的一聲甩在茶几上,指尖點了點協議。

“他霸佔家裏所有的錢娶小三進門,把我們趕出門,那時候你們怎麼不說說他狠心,現在他癱了,小三卷錢跑了,想起我來了,憑甚麼?”

2

“又來又來。”

兒子扯着嗓子喊,臉漲得通紅,“過去的事情能不能別揪着不放,你就知道天天說我爸的壞話。”

女兒也不耐煩,勸說:

“張宇還小,才十歲,哪能沒有爸爸。”

“他有爸爸啊,我又沒攔着他認。”

我笑了笑,看向躲在後面的兒子,“你要是想照顧你爸,你可以去醫院陪他,學費生活費我照常給你,但是想把他接到我這裏來,門都沒有。”

“我不去!”

兒子急了,從姐姐身後鑽出來,“你是他老婆,你伺候他不是應該的嗎?”

“我跟他四年前就離婚了,我不是他老婆。”

我收起那些資料,一樣樣收好。

女兒見打感情牌沒用,晃了晃手機裏的公務員招考公告。

“我下週就要報名省考了,政審要開親生父母的無犯罪記錄證明,我之前找他要戶口本他都不肯給。”

“你把他接回來,他高興了說不定就給我了,他沒錢了,但是還有房子啊,我們搬過去,總比你天天擺攤賺那點錢,帶我們擠出租屋強吧?”

我看着她那張和我有七分相似的臉,只覺得胸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喘不過氣。

當年我起訴離婚的時候,前夫放話要麼留兩個孩子給他,要麼我帶走孩子淨身出戶一分錢撫養費都別要。

我怕孩子跟着他學壞,咬着牙選了後者。

四年裏沒要過他一分錢,起早貪黑擺攤,把最好的都留給他們姐弟倆,從來沒讓他們受過半分委屈。

結果現在,一個爲了一雙球鞋要我跳火坑,一個算着前夫的房子要我妥協。

我所有的苦難,在他們眼裏,還不如一雙限量款球鞋、一個住處重要。

我看着他們倆,突然覺得這麼多年的苦,都餵了狗。

“我說了,我不會接他回來。”

我壓着喉嚨裏的哽咽,一字一句地說,“他的房子,我不稀罕,你們想要,自己去找他要。”

女兒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媽你怎麼這麼自私,你不接他回來,我政審過不了怎麼辦?房子怎麼辦?”

“你要是不接,我就不去考試了,你真要因爲你那點雞毛蒜皮的事毀我前途嗎?”

她這句話剛落,門口就傳來砰砰的砸門聲。

我打開門,幾個平時一起買菜的鄰居堵在樓道里。

隔壁王姨臉上帶着勸和的笑:

“大妹子,我們在樓下都聽見了,不是我說你,老陳現在都癱成那樣了,過去的事就算了唄,你接回來照顧幾個月,換一套房子,多划算的事啊。”

“就是就是,”對門的李叔也湊了過來,抽着煙笑呵呵的,“他現在都動不了了,還能怎麼欺負你?你就當積德行善了,給孩子做個榜樣,別讓孩子長大了學你這麼冷血。”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好像我不把前夫接回來,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兒子在旁邊哭得更大聲了,女兒抱着胳膊冷眼看着我,好像在等我妥協。

我看着眼前這一羣人,心裏那點火氣反而慢慢散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涼。

我突然覺得特別累。

撐了四年的那股氣,好像在這一刻,徹底泄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行啊,你們說得對,我去拿個包,跟你們去醫院看看他。”

3

兩個孩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歡呼。

兒子蹦得老高,“我就知道媽媽最好了!等我爸回來,奶奶肯定給我買球鞋!”

女兒也露出了笑容,上來挽住我的胳膊,“媽我就知道你不是那麼冷血的人,等爸回來,我們一家四口就搬爸爸家裏好好過日子!”

他們歡天喜地地去收拾自己的東西,兒子特意把他攢了好久的奧特曼卡片都塞進包裏,說要帶去給爸爸看。

女兒翻出了上次沒通過的公考報名表,說等見到爸就讓他給戶口本。

我站在客廳裏,看着他們興奮的樣子,一句話都沒說,默默把自己的身份證、銀行卡,還有這些年攢的一點錢塞進了隨身的揹包裏。

甚至摸了摸口袋裏早就買好,一直沒敢用的去南方臨海城市的高鐵票。

我沒收拾任何行李,也沒甚麼好收拾的。

這個我住了四年的地方,裝滿了我所有的苦和累,還有兩個孩子給我的寒心,我早就不想待了。

我甚至昨晚連夜就偷偷把這個房子退租了。

“收拾好了嗎?收拾好了我們就走。”我平靜地開口。

“好了好了!”

兒子蹦蹦跳跳地跑過來牽我的手,女兒揹着包跟在後面,兩個人臉上都滿是對好日子的期待。

我看着他們的臉,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打車去醫院的路上,我靠在車窗上,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那些不堪的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四年前,前夫的建材生意剛有起色,我以爲終於要熬出頭了,結果他出軌公司裏的小助理,還養在外面。

前夫開始三天兩頭不回家,我一問就是忙,要應酬,問的多了就罵我天天待在家裏享福,閒出病了。

家裏菜沒錢買,水電費沒錢交,我問他要錢,他回來就拳打腳踢。

那天我只是提了一句要給女兒交學費,他抄起板凳就砸在我肚子上,罵我只知道花錢,他的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

我當場就昏了過去,送到醫院的時候脾臟破裂,多根肋骨骨折,在ICU躺了三天才撿回一條命。

我住院的半個月,他一次都沒來看過,我爸媽賣了養老的房子湊的醫藥費,出院第一件事我就起訴離婚,甚麼都沒要,只要了兩個孩子的撫養權。

我帶着六歲的兒子和十七歲的女兒連房租都交不起,大冬天我抱着他倆在樓道里蹲了一夜。

之後的四年,我起早貪黑和麪和人搶攤位,冬天手凍得手腳麻木。

有一次推小推車上斜坡,腳太僵沒站穩,連人帶推車摔滾下斜坡,在雪裏躺了半天才爬起來,回來還給他帶牛奶。

夏天在蒸籠邊烤得渾身起痱子,連瓶冰水都捨不得買,好幾次中暑不敢去醫院,靠着茴香正氣水熬過來,卻會給他們姐弟冰好西瓜。

我記得那時候兒子剛上一年級,放學回來攥着我的手說“媽媽你手疼不疼,我以後長大賺錢給你買手套”。

女兒也抱着我說“媽媽以後我保護你,再也不讓爸爸打你”。

這些話我記了四年,成了我撐下去的所有動力,可現在,他們親手把這些回憶摔得粉碎。

到醫院的時候,前夫的病房門口圍了不少他家的親戚。

看見我進來,他們竊竊私笑,讓開了路。

4

才走近病牀一股刺鼻的尿騷味就撲面而來,張浩癱在那,看見我來,還露出了個得意的笑,“老婆你來了。”

兒子從後面擠進來,捂住鼻子,理直氣壯地說:

“媽,你趕緊去給我爸擦身子換條褲子,爺爺奶奶年紀大了,這些事情做不好,還得你來。”

女兒面上過得去,溫溫柔柔的站在遠處噓寒問暖:

“媽,爸的事情你就多費心,大冬天的要勤換褲子,省得尿褲子凍傷。”

前婆婆趕緊撲過來拉我的手,指甲掐得我手腕疼。

“我就知道你還是念着我兒子的!你放心,以後你好好照顧他,他那套房子歸兩個孩子,我們老張家絕對不會虧待你和孩子!”

我沒接她的話,輕輕抽回自己的手,站在病牀邊沒說話。

女兒趕緊上前一步,笑着說:“奶奶你放心,我媽已經同意照顧爸了,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兒子也湊到病牀邊,晃着前夫的手說:“爸,你答應我的籃球鞋別忘了給我買啊!”

前夫躺在牀上,費力地點了點頭,看向我的眼神裏帶着志在必得的得意,好像我已經成了他免費的保姆,任他使喚。

接下來的半天,女兒和兒子都泡在醫院裏,學校不去,班也不上,美其名曰陪爸爸,實際上是盯着前婆婆要房子鑰匙,要戶口本。

我看着他們在病牀前噓寒問暖的樣子,只覺得陌生。

從進病房到現在,我沒跟他們說一句話,也沒跟前夫說過一句話,兩個孩子半推半扯的讓我去給前夫擦洗。

我沒動。

前婆婆把我叫到病房外,塞給我一張護理協議,讓我簽字。

上面寫着我自願照顧前夫直到他去世,房子歸兩個孩子所有,我得出錢給前夫治療並把孩子們的戶口遷到前夫戶口本上。

前婆婆說,這是認祖歸宗。

我看着那張協議,突然覺得好笑。

原來他們打的是這個算盤,把前夫這個麻煩丟給我,讓我當免費的保姆,房子全是他們的。

我沒簽字,也沒說話,把協議還給她轉身就走。

剛走到樓梯間,我就聽見女兒和兒子的聲音從拐角處傳過來。

“姐,奶奶說只要媽簽了字,就先給我買球鞋,是真的吧?”

“當然是真的,等媽簽了字,我們就把戶口遷到爸的戶口上,我們就有房子了,咱們倆都落着好處,媽擺攤時間自由,正好能照顧好爸。”

“可是媽好像不太願意簽字啊?”

“不願意也得願意,我們都跟親戚鄰居說了她同意照顧爸,她要是反悔,所有人都得戳她的脊樑骨,她丟不起這個人。實在不行我們就把爸抬到她出租屋去,看她管不管。”

我靠在牆上,聽着他們姐弟倆的對話,只覺得渾身發冷。

原來他們早就商量好了,把我架在火上烤,逼着我就範。

我走出醫院門口,攔了輛出租車,直接報了高鐵站的地址。

手機在高鐵在軌道上飛馳的六個小時時,不停震動着。

直到我穩穩地降落在西南邊陲城市的高鐵站時,我纔打開看一眼。

密密麻麻的,是女兒和前夫的電話。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