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尚書府唯一的嫡女,母親臨終前替我定下了靖安伯府的婚事。
大婚那天,迎親隊伍走到半路突然停了。
靖安伯府的管事攔住花轎,聲稱府中長公子今晨暴斃,喪儀已開。
"伯爺說了,喜事照辦,只是規矩要改一改。"
我到了伯府大門,纔看見正門被一分爲二:
左進喪、右進喜。
我的新郎魏承允站在中間,左手執白幡,右手拿喜帖。
伯夫人端坐高堂,身邊立着一個抱嬰孩的年輕女子。
"這是大郎的外室,如今大郎沒了,總不能讓孩子沒人養。"
"你進門做正妻,她記在你名下做平妻,替大郎守住這一脈骨血。"
"往後這伯府當家主母是你,吃不了虧。"
我看着那外室低垂的眉眼,手腕上卻戴着我母親當年陪嫁的玉鐲,
那是伯府下聘時要去的。
魏承允拉住我的袖子,語氣近乎哀求。
"阿姝,你別鬧,賓客都看着。"
我反手將袖子抽回來。
"魏承允,我母親的聘禮都餵了外人,你倒來跟我談規矩?"
"這門婚事,是我高攀了你們魏家的臉面。"
......
“這門婚事,是我高攀了你們魏家的臉面。”
我的聲音不大。
落在掛滿白幡與紅綢的正堂裏,卻清晰得有些刺耳。
魏承允臉上的哀求僵住了。
他常年端着的溫潤如玉,在此刻裂開了一道難看的縫隙。
“阿姝,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他壓低聲音,眉心擰出一個煩躁的川字。
“長兄今晨暴斃,府裏上下亂作一團。母親也是爲了保全大局,纔想出雙喜臨門這個折中的法子。”
“你平時在尚書府最是通情達理,怎麼到了這等節骨眼上,非要計較一個鐲子?”
我看着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真是荒謬。
這隻滿綠的玻璃種翡翠鐲子,是我生母當年從江南帶來的陪嫁。
定親時,伯夫人拉着我的手,說要拿去給魏家祖宗過目,算是過了明路。
如今,它卻在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外室手腕上晃盪。
那個叫柳如霜的外室瑟縮了一下。
她像只受驚的鵪鶉,往魏承允身後躲了躲。
“宋姑娘別生氣,都是如霜的錯。”
她聲音嬌弱得能掐出水來,眼眶瞬間紅了。
“夫人見我懷着大郎的骨肉可憐,才賞了這鐲子給我壓驚。我這就脫下來還給您。”
她去褪那隻鐲子。
動作極慢,手腕上勒出一道紅痕,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魏承允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轉頭看向我,眼底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指責。
“夠了。”
“大嫂肚子裏懷着我大哥唯一的血脈,你還要逼她到甚麼地步?”
大嫂。
他叫得倒是順口。
一個連魏家大門都沒進過的青樓女子,憑着肚子裏一塊肉,就成了我需要低頭認下的平妻大嫂。
伯夫人端坐在太師椅上,重重地放下茶盞。
青瓷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宋清姝,你既然嫁進我魏家,就要守我魏家的規矩。”
她眼皮微抬,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
“大郎沒了,這是天災。如霜替他留了後,這是魏家的功臣。”
“讓你認下她做平妻,是抬舉她,也是成就你寬容大度的好名聲。”
她用護甲撥弄着手爐,語氣輕慢。
“你若是因爲一個死物在這裏爭風喫醋,傳出去,尚書府的家教只怕要讓人笑話。”
我冷冷地看着這對母子一唱一和。
“伯夫人慎言。”
我隨手扯下蓋頭,丟在旁邊的供桌上。
大紅色的絲綢蓋住了一半的白蠟燭。
“我還沒拜堂,算不上魏家的人。尚書府的家教,也輪不到您來指點。”
魏承允上前一步,試圖用身軀擋住滿堂賓客探究的視線。
“宋清姝,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
他連阿姝都不叫了,語氣裏透着有恃無恐的篤定。
“你繼母已經收了我們魏家的補償。這門婚事,你父親也是點了頭的。”
“你今天就算把天捅破,也得乖乖把這個堂拜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我看着魏承允那張因爲得逞而顯得格外虛僞的臉。
“如果我偏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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