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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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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夫君帶着寡嫂母子出征那日,我挺着孕肚站在城門口破口大罵。

罵他狼心狗肺,罵她**下賤,罵得整支軍隊鴉雀無聲。

寡嫂嚇得胎氣大動,當場見了紅。

夫君怒極,拔劍抵着我咽喉:

"再鬧,軍法處置!"

我冷笑着賞他一巴掌:

"御賜的婚姻,你敢S我?你罔顧人倫,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誰料世事無常。

邊關大捷,他封王拜相,我父兄卻被誣通敵,滿門抄斬。

我被沒入教坊司,催折半生。

而他將寡嫂的牌位迎入宗廟,世世代代受香火供奉。

再睜眼,我竟回到出征前夜。

夫君正開口:

"夫人,我想帶嫂嫂和侄兒同去......"

"好。"我撫着肚子,笑着打斷他:

"嫂嫂去得,我也去得。她坐轎,我騎馬。她掌帥印,我管後勤。"

"預祝你們,生時同寢,死時同穴。"

......

"夫人這是甚麼話?"

裴硯之握着茶盞的手一頓,眉宇間那點慣有的溫潤裂開了一道縫。

燭火被夜風一撩,映得他半張臉忽明忽暗。

我伏在妝臺前,指腹一寸一寸撫過隆起的小腹,裏頭那一團骨血動了一下,像是聽懂了我方纔那句"死時同穴"。

"我說錯了?"

我抬眼看他,脣邊那點笑意涼得像九月霜。

"夫君想帶嫂嫂母子同去邊關,是怕嫂嫂在京中孤苦。可我這個懷着你嫡子的正妻獨守空房,便不算孤苦了?"

裴硯之放下茶盞,瓷底磕在花梨木上,悶響一記。

"舒晚,你今夜邪性。"

"是。"我應得很順,"我從前太賢惠,把夫君慣壞了。"

他眯起眼,那目光便是上一世他在城門口拔劍指我咽喉時的目光。

只是此刻劍未出鞘,他還得裝。

"嫂嫂新寡,帶着仁哥兒一路顛簸不易,軍中正缺一位主持中饋的女眷......"

"主持中饋?"我笑出了聲,笑得腹中胎兒都跟着翻了一翻。

"夫君,主持中饋這四個字,是寫在我裴門宗譜上的,不是寫在沈氏宗譜上的。"

裴硯之的臉徹底沉下來。

簾外腳步輕響,那位寡嫂沈如薇恰在此時端着一盞安胎藥進來,烏髮鬆鬆挽着,素白衣裳襯得她梨花帶雨。

"三弟,三弟妹......我熬了安胎藥,聽見這邊有聲響......"

她話說一半,眼圈先紅了。

我懶得看她演,伸手接過那藥盞,掀蓋瞧了瞧,顏色發褐,氣味濃得不正。

"嫂嫂有心。"我端着藥盞,並不喝。

沈如薇怯怯抬眼:"弟妹嘗一口吧,涼了便不好了。"

"嫂嫂先嚐。"

她一愣。

"我近來口刁,凡入口的東西,都得有人先替我嘗過。"我把藥盞遞回去,笑得極溫和,"嫂嫂不會推辭吧?"

她的手指在袖中輕輕一蜷。

裴硯之的眉頭擰成了死結:"舒晚,你放肆。"

"我放肆?"我偏過頭看他,"夫君,我腹中是裴家長孫。這一碗藥,嫂嫂嘗得,我纔敢喝。這要求過分嗎?"

滿室死寂。

沈如薇的臉白了一瞬,旋即落下淚來,淚珠子一顆一顆砸在那藥盞邊沿。

"是我思慮不周......弟妹身子重,本就該謹慎......"

她說着,竟真就要去揭那盞蓋。

裴硯之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那一按,按得極快,極自然,像是練了千百遍。

我看着他覆在沈如薇腕上的那隻手,看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也察覺不對,緩緩鬆開。

"夫君護得真及時。"

我把那盞藥輕輕放回桌上,藥汁晃了一晃,濺出幾滴落在桌布上,洇開一小片污漬。

"嫂嫂的手嬌貴,我的命也嬌貴。"

"既然這碗藥誰都不肯先嚐,那便倒了吧。"

沈如薇泣不成聲:"弟妹這是疑我......"

"嫂嫂多心。"我笑着打斷她,"我只是疑這藥。"

裴硯之的胸口起伏了兩下,到底是把那口氣壓下去了。

他向來要臉面。

在我面前發作可以,在沈如薇這個"柔弱寡嫂"面前發作,便落了下乘。

"明日卯時啓程,"他冷冷開口,"夫人若執意同行,我也不攔。"

"自然要去。"我撫着肚子站起身,"夫君上陣S敵,我替夫君守糧草、清賬目、點軍需。"

"嫂嫂坐她的轎,我管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裴硯之拂袖而去。

沈如薇還站在原地,攥着帕子掩面而泣。

我走到她跟前,湊近半寸,壓低聲音。

"嫂嫂哭得真好看。"

"可惜,這一回,沒人替你擦淚了。"

她猛地抬頭,那雙梨花帶雨的眼裏飛快閃過一絲晦色。

只一瞬,便又化作淚眼婆娑。

"弟妹......你究竟想做甚麼?"

我後退一步,理了理裙襬,笑意盈盈。

"我想做的事很簡單。"

"嫂嫂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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