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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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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得知兒媳有孕那日,我高興的要去張羅家宴。

兒子突然開口:

“別準備了,這個孩子我不要。”

我剛想讓他別說胡話,他卻平靜的坦言:

“三日後,我要和丞相的嫡女成婚!”

聞言,兒媳滿臉震驚,手中茶盞應聲落地。

兒子轉頭看向她,滿眼嫌惡:

“你一個農家女,做了我定北侯世子三年的正妻,已是天大的福分。”

“念在你我夫妻三年的情分上,我倒是可以留你做個妾室。”

“但你腹中的孩子,必須打掉。畢竟綰綰可是丞相嫡女,豈能還未過門,就讓妾室生下長子?”

望着他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臉,我嚇的手都在顫抖。

一個庶子,還嫌棄上皇帝的私生女了?!

1.

知道兒媳喬鳶是皇帝私生女的人不多。

畢竟,她的生母是前朝公主。

當今皇帝和前朝公主生了個孩子。

這事不光彩。

傳揚出去,皇帝是要被朝堂上那些腐儒唸叨好一陣呢!

所以便養在了民間。

以至於旁人都以爲,喬鳶就是個無父無母的農家女。

起初,我也是這樣認爲的。

直到蕭若舟和喬鳶成婚的前一日,皇帝親自前來:

“鳶兒是朕的女兒。”

我渾身一僵。

“她看上了你家兒子,你就讓她當正妻。”

“這事若傳出去,你提頭來見。”

那天晚上送走皇帝,我的腿都是軟的。

但我不敢耽擱,連夜便把蕭若舟記在了名下,將他從庶子提爲嫡子。

皇帝又給了一道恩典,讓蕭若舟襲爵。

他這才當上的定北侯世子。

這三年,侯府是靠鳶兒的恩寵才慢慢起來的。

皇帝隔三差五賞東西,朝中大臣見風使舵,對他也多有照拂。

蕭若舟襲了爵,有了體面,有了前程。

侯府也算是走上了正軌。

但我心裏一直懸着一塊石頭。

男人嘛,日子好過了,心就容易野。

鳶兒明面上是一個農家女,沒有孃家撐腰,我怕他看輕了她。

可他倒沒有。

三年來,待鳶兒還算體貼。

鳶兒性子也溫順,從不擺架子,他敬她一分,她便還他十分。

我看在眼裏,漸漸放下了心。

哪知道,他竟還記着心裏的那個白月光。

趙綰,丞相的嫡女。

2.

從前蕭若舟還是個庶子的時候,連人家的門都摸不着。

趙綰也不拿正眼看他。

如今侯府好起來了,蕭若舟當上了世子,趙綰倒是湊上來了。

“我不同意!”

我冷冷的看向蕭若舟。

蕭若舟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他大約覺得,這樁事裏最難辦的是鳶兒。

只要鳶兒點了頭,我這個做婆婆的只會順水推舟。

卻沒想到,我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

“母親。”

他嘆了口氣,推心置腹的跟我解釋:

“我知道我現在另娶他人對不住鳶兒。”

“但母親您也要爲我、爲咱們侯府想想。我現在已經是世子了,陛下對我又很是器重,未來我的官位只會水漲船高。”

“可現在,我的正妻卻只是個農家女,這不是讓人笑話嗎?”

他說得理直氣壯。

“放眼京城,能與我身份相配的,也只有丞相嫡女了。”

“還請母親好好爲我們侯府想想!”

我氣得手直髮抖。

他還真以爲世子之位是靠他自己掙來的?

皇帝器重他?

皇帝看重的是鳶兒。

沒有鳶兒,他甚麼都不是!

若他真鐵了心的要娶趙綰,那我也只好爲鳶兒換一個夫君!

讓這侯府換一個世子!

深吸一口氣,我正要開口。

一旁的鳶兒忽然說話了:

“就爲了別人口中的幾句話,你就不要我和孩子了?”

聞言,蕭若舟轉頭看她,目光中有一瞬間的愧疚。

他走過去,伸手替鳶兒擦掉了眼淚:

“我不是不要你,只是讓你把正妻的名分讓出來而已。”

“不過你放心,除了名分,咱們之間不會有任何變化。”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綰綰人很好,只要你不鬧到她跟前去,她不會找你麻煩的。”

“以後咱們一家人就這麼好好的過,不是很好嗎?”

鳶兒的臉一點點白了:

“那孩子呢?你可是要我打掉孩子!”

蕭若舟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咱們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聽到這話,鳶兒忽然笑了一聲。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盯着蕭若舟看了很久。

目光從失望變成了死心。

蕭若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來人。”

兩個婆子應聲而入。

其中一個手裏端着碗,烏黑的藥汁冒着熱氣。

是落胎藥。

蕭若舟接過碗,走到鳶兒面前:

“喝了它。”

意識到那是甚麼東西,鳶兒一下子臉色慘白。

她一隻手護着肚子,另一隻手撐着身後的椅子,嚇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別,若舟......你、你不能這麼對我......”

“鳶兒,對不住,我也是沒辦法。”

蕭若舟掐住鳶兒的下巴,就要給她灌下落胎藥。

3.

“住手!”

我再也忍不住了。

上前一把打翻了他手裏的碗。

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瓣,藥汁濺了蕭若舟一身。

“母親,您做甚麼?!”

蕭若舟低頭看着自己袍子上的藥漬。

再抬頭時,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沒理他,轉身抱住鳶兒,把她護在懷裏:

“鳶兒別怕。”

“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母親!”

蕭若舟壓着聲音喊我,像是在忍着怒氣:

“母親,您要知道,我這可都是爲了侯府好啊!”

“丞相能給的助力,一個農家女給得了嗎?”

“只有和丞相攀上親家,咱們侯府才能更上一層樓!”

我冷笑了一聲,指着他的鼻子,罵道:

“畜生!”

蕭若舟臉色一變。

我絲毫不管,繼續罵道:

“你連自己的骨肉都不要,配爲人父嗎?”

“你忘恩負義,糟糠之妻說休就休,配爲人夫嗎?”

“母親說的話都敢不聽了,你配爲人子嗎?”

蕭若舟的臉黑了又白,白了又黑,半晌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冷笑一聲:

“反正這個孩子,必須打。”

“三天後我和綰綰的大婚,誰也攔不住我。”

說完,甩袖便走。

身後跟着的那羣人呼啦啦全撤了,屋子裏一下子空了大半。

鳶兒靠在我肩上,淚已經流乾了,整個人像一截被抽空了的枯木。

蕭若舟倒是說到做到。

說要娶趙綰,第二天就開始大操大辦。

紅綢從侯府大門一路掛到正廳,下人們進進出出搬着聘禮,那陣仗比三年前娶鳶兒時大了不知多少倍。

我和鳶兒則是被軟禁了。

蕭若舟讓人傳話:

甚麼時候同意打掉孩子,甚麼時候讓我們出去。

聽到這個消息,鳶兒心如死灰,一整天不喫不喝。

我端着粥坐在她牀邊,舀了一勺送到她嘴邊:

“鳶兒,多少喫一口。”

她別過臉去,眼淚無聲無息地往下淌。

我心疼得跟針扎似的。

她忽然開口:

“母親......是不是我家裏有人撐腰,他就不會這麼對我?我們就能好好過一輩子?”

我手一頓,但終究是沒把她的身份告訴她。

她也不需要我回答,自己又轉回去望着窗外,喃喃地說:

“我要是......要是有個爹就好了。”

我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三年前,皇帝把她託付給我的時候,我滿心滿眼都是惶恐,怕伺候不好這尊大佛,怕一個不小心腦袋就沒了。

我對她好,是因爲她是皇帝的私生女,是因爲她的命連着我的命。

但這三年,她敬我、孝順我,從不擺架子。

天冷了給我做護膝,知道我腰不好,逢年過節總要託人從外面買藥膏回來。

她把我當親孃對待,我也是真把她當親閨女了。

現在看到她這副模樣,我怎麼能不心疼?

我剛想開口說點甚麼安慰她。

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是趙綰。

4.

“你來做甚麼?”

我沒給她好臉色。

趙綰也不在乎,不緊不慢地朝我行了個禮:

“兒媳見過母親。”

“誰是你母親?”我冷冷地說。

她直起身,笑容不變:

“您是若舟的嫡母,我自然該尊稱您一聲母親。”

“不過母親,您也清楚,現在侯府是若舟說了算。”

“您年紀大了,有些事也該放手了,您說是不是?”

我攥緊了手。

我真是後悔這三年來,被蕭若舟裝出來的乖順所欺騙,將管家的權力盡數移交到了他手上。

導致現在,甚麼阿貓阿狗都敢站在我面前了。

趙綰見我鐵青着臉不說話,也不以爲意。

轉頭,朝門外招了招手。

一個婆子端着落胎藥走了進來。

我意識到她要幹甚麼,連忙擋在鳶兒面前:

“你敢?!”

趙綰嘆了口氣:

“母親別讓兒媳難做。”

“一碗藥的事,喝下去就乾淨了。”

鳶兒在我身後發抖,手緊緊攥着我的衣角。

眼瞧着那婆子端着碗朝牀邊走過來。

我直接拔下頭上髮簪,對準自己脖頸:

“你們再往前一步,我今天就死在這裏。”

趙綰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道:

“新婚前幾天,嫡母死了,我看你們這婚事還辦不辦得成。”

“你再想想,嫡母好端端地突然死了,會不會有人來查?怎麼查?查到誰頭上?”

趙綰咬着脣,沒說話。

那兩個丫鬟和婆子也退了回去,面面相覷。

屋裏安靜了一瞬。

趙綰卻不甘心,趁我不備,上前一把拽住鳶兒的胳膊,要把她從牀上拖下來。

鳶兒驚呼一聲,我猛地轉身去護。

拉扯之間,鳶兒身子一歪,重重撞在牀柱上。

她悶哼了一聲,臉色瞬間白得像紙。

“鳶兒!”

我扶住她,低頭一看——

血已經洇溼了她的裙襬。

趙綰站在一旁,面上滿是得意。

“請大夫!快去請大夫!”

我抱着鳶兒,她在我懷裏縮成一團,冷汗順着鬢角往下淌,嘴脣哆嗦着想說甚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夫來得很快。

診脈時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站起來,朝我躬了躬身。

“夫人......小產了。”

“孩子沒保住。”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大夫小心翼翼地說:

“夫人本就體弱,又受了碰撞和驚嚇,這才......”

話沒說完,門口傳來腳步聲。

蕭若舟站在門口,趙綰在他身後半步,滿臉得意。

大夫又把話說了一遍。

蕭若舟聽完,沉默了一瞬。

他的表情很微妙,有意外,有慶幸,有恍惚,但唯獨沒有心疼。

“既如此,也是命數。”

命數?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跟刀子似的扎進我心裏。

我站起來,指着門口:

“滾出去。”

蕭若舟張了張嘴,到底沒說甚麼,拉着趙綰轉身走了。

鳶兒是在天黑之前醒的。

她一睜眼就抱住我,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孩子......沒了?”

我沒說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她哭了好一會兒,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母親,往後我便是妾室了......趙綰今日那模樣,一看就不是好相處的。”

“不會的。”

我撫着她的頭髮,一字一句地說:

“爲娘給你換一個夫君。”

鳶兒抬起頭看我,眼睛紅紅的,有些茫然。

我沒再多說。

蕭若舟自負得很,以爲孩子沒了,我和鳶兒就翻不出甚麼風浪,當天便解了軟禁。

我甚麼都沒說,照常喫飯照常理事,安安穩穩地過了一天。

第三天夜裏,我把伺候了我二十年的嬤嬤叫到跟前:

“把這封信送進宮裏。”

我看向嬤嬤離去的方向,不自覺的笑了笑。

明日,希望你們不會後悔成親。

大婚當日,侯府紅綢高掛,喜氣一片,蕭若舟一身喜服,與趙綰並肩而立。

正準備拜堂,門外高呼一聲:

“皇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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