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第2章

深夜，書房，

檯燈的光暈有些昏黃，照在桌面上形成一個橢圓形的光圈，

我翻開那本被我藏在抽屜最深處的筆記本。

牛皮封面已經起了毛邊，邊角被翻卷起來，有些地方還沾着墨水漬，

裏面貼滿了從小學到高中的成績單對比圖，

每一張都是我用膠水仔細粘上去的，旁邊標註着日期和考場位置。

小學三年級，我95分，他115分（附加分），

初二期末，我118分，他138分，

高一統考，我610分，他630分，

每一次，不多不少，正好20分。

哪怕我發燒考砸了只拿了400分，他那個從不聽課的卷面上，也會出現一個詭異的420分。

我拿起紅色的水筆，在最新的成績單分差上畫了一個圈。

“20。”

我輕聲呢喃，筆尖在紙上重重地戳出一個洞。

“真的是天賦嗎？”

我合上筆記本，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別墅花園裏的景觀燈還亮着，把草坪照得像一塊綠色的天鵝絨，

遠處傳來李成在房間裏打遊戲的聲音，鍵盤噼裏啪啦響個不停。

“李成，如果你真的是天才，爲甚麼連錶盤上的羅馬數字都分不清？”

我想起剛回家的第一個月，他對我真的很好，

那時候我們還沒被這個家腐蝕。

他幫我擋過父親的責罵：“爸，妹妹在孤兒院吃了太多苦，你別兇她。”

深夜我們偷偷在廚房煮泡麪，他端着碗說：“妹妹，咱們終於有家了。”

那碗泡麪沒有加雞蛋，也沒有加火腿腸，但那是我喫過最香的一頓飯，

我發燒的那個晚上，他揹着我跑了三條街去醫院，在急診室守了一整夜。

我醒來的時候，他趴在牀邊睡着了，手裏還攥着我的掛號單。

護士說：“你哥哥真疼你，抱着你衝進來的時候，鞋都跑掉了一隻。”

我低頭看他的腳，果然只穿着襪子，腳底磨出了血泡。

那時候我以爲，苦日子終於到頭了。

可是第一次考試成績出來，一切都變了。

我認真複習考了90分，他沒看書考了110分。

父親當衆表揚他“天才”，轉頭對我說：“你要向哥哥學習。”

李成最初也有些困惑，他偷偷問我：“妹妹，你說我是不是真的運氣太好了？”

但很快，他就開始享受那種優越感。

真正讓他變了的，是那次我考了年級第一。

那次他因爲生病缺考，我拼命複習，終於拿了第一名。

父親高興地送了我一塊表。

李成站在旁邊，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嫉妒的表情。

“你憑甚麼？”他說，聲音裏帶着從未有過的冷意。

從那以後，他開始刻意打壓我。

在飯桌上貶低我，在同學面前嘲笑我，在父母面前搶走所有的關注。

而那個曾經說要給我買一屋子的糖的哥哥，一天天變成了陌生人。

我有時候想，到底是系統改變了他，還是這個家改變了他。

又或者，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只是孤兒院的日子裏，沒有機會讓他暴露。

窗外的風吹動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某種低語。

我翻開筆記本的最後一頁，那裏寫着四個字：“總有一天。”

至於那一天甚麼時候來，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它一定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