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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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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下葬

陳麻子那張乾瘦蠟黃的臉在慘白燈光下泛着一種怪異的青灰色。

他的眼睛此刻大睜着,渾濁的眼球微微凸起,直勾勾地“盯”着上方!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死不瞑目嗎!?

陳志國看見我和我爸愣住了,連忙爬起來趴到棺材邊看了一眼。

“爹......爹啊!”

剛看了一眼,陳志國就兩腿一軟,差點癱了下去,聲音都變了調。

“您......您怎麼睜着眼啊!是我不好,是兒子不孝......”

就在我還在震驚的時候,我爸連忙眼疾手快的把陳志國扶了起來,輕聲呵斥道:

“志國,不能哭!你這麼一哭,陳叔更走不安穩了!”

隨後我爸又補充道:“人走了以後肌筋會僵化,眼皮沒合攏,偶爾也會這樣。別自己嚇自己!”

這話雖然是說給陳志國聽的,但我卻看見我爸在縮回手的那一瞬間,胳膊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我見狀心猛地一沉,突然意識到,這件事情可能絕對沒我爸說的那麼簡單。

“東子,別愣着,幹活!”

我爸轉向了我,語速很快,“硃砂粉,糯米,還有我帶來的那包桃木屑,混勻了!”

“哦、好!”

聽到我爸的吩咐,我才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去拿帶來的工具袋。

雖然我已經走到了旁邊幹活,可眼睛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往棺材裏瞟。

陳麻子那雙睜着的眼睛,像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又像兩顆渾濁的玻璃珠子一樣,無論我從哪個角度看,都覺得他彷彿在“盯”着我看。

越是這麼想,我就越心裏發毛,後脖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手裏的動作也有些僵硬。

“專心點!”

我爸似乎也知道我在想甚麼,頭也沒抬的就低聲呵斥了我一句。

“別東張西望的。幹我們這行,心裏有忌諱,手上不能亂。你一亂,氣息就雜,對主家不好。”

聽到這話我頓時心裏一凜,趕緊收斂了心神,急忙強迫着自己不再亂看不在亂想。

陳志國跪在棺材旁,頭垂得很低,肩膀微微聳動,壓抑的抽泣聲斷斷續續的。剛纔被我爸一說,他也不敢再嚎啕大哭,只能就那麼憋着。

我其實還是挺能理解他的。

任誰看到自己老子睜着眼躺在棺材裏死不瞑目的樣子,心裏都不會得勁的。

封煞的過程並不長,但對我和陳志國來說,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我爸的動作熟練而迅捷,不僅填補了縫隙,還用特製的木膠在某些關鍵榫卯處做了加固。

最後,他取出了一枚用紅線纏裹、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桃木楔子,讓我幫忙扶着棺蓋,精準地嵌入了棺材頭部一個極其隱蔽的卯眼之中。

咔噠。

隨着一聲輕微的脆響,那桃木楔子就嚴絲合縫地卡了進去。

封煞完成後,我爸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好了。合棺!”

只不過這次他沒讓我和陳志國動手,而是自己雙臂發力,將沉重的棺蓋緩緩的推回了原位。

這讓我不得不狠狠的佩服了一下我爸的臂力。

下一秒,那烏黑的棺蓋與棺身就重新吻合蓋上,所有的縫隙也被紅色的封煞材料徹底填滿,這纔算是完事了。

緊接着,我爸就示意陳志國過去。

“要下釘了。”

只見我爸用長釘和錘子,象徵性地在棺蓋四角釘下了“子孫釘”。每釘一下,陳志國就在一旁低低喊一聲:“爹,躲釘”。

我知道,這是老規矩,是怕驚擾了亡魂。

做完這一切後,我爸才直起身,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他的臉色依舊不太好看,但比剛纔卻好了一些。

“志國,趕緊安排下葬,越快越好。這棺材......不能再等了。”

陳志國面色蒼白的連連點了點頭,剛想走出去,可又停下了腳步,轉過頭問道:

“二哥,我爹他......”

不光他有疑惑,其實我也在疑惑。

畢竟剛纔是我爸自己蓋的棺,不知道陳麻子的屍體是不是還在瞪着眼睛。

我爸聞言擺了擺手:“陳叔沒事了,你快去請人下葬吧。”

聽到我爸的話,陳志國纔像喫下了定心丸一樣,收拾了一下情緒後匆匆走出了靈堂,去外面招呼幫忙的鄉親們準備起靈。

靈堂裏現在只剩下我和我爸。

我偷偷瞥了一眼棺材後,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嘴:“爸,陳爺爺他眼睛......真的只是沒合攏?”

這話一出口,我就看見我爸收拾工具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一眼那棺材,又看向了我,眼神複雜,有疲憊,也有深深的憂慮。

“別問那麼多了,今天看到的事出去一個字也別說。”

可他越是這麼說,我心裏越是沒底。

剛纔棺材裏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太強烈了,但我也不敢再多嘴,只能把疑問和不安壓回肚子裏。

起靈和送葬的過程匆忙得有些狼狽。

嗩吶吹得急,抬棺的漢子們腳步也比平時快。我爸一直跟在棺材旁邊,目光緊緊鎖着那口黑棺,神情嚴肅得像在押送甚麼危險品。

天空不知道甚麼時候陰沉了下來,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送葬的隊伍在土路上疾行,揚起了陣陣塵土,氣氛凝重。

墳地是陳志國早就找人看好的。

棺木入坑,填土,立碑......所有流程都在我爸的催促下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當最後一鍬土拍實在新墳上時,天上已經開始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隨着幫忙的鄉親們漸漸散去,墳前就只剩下陳志國和他兒子,以及我爸和我。

陳志國和他兒子跪在溼漉漉的泥地上,哭着給他爹燒着紙錢,火光在雨中明滅不定。

我爸見狀嘆了口氣,輕輕扶起了他。

“志國,陳叔雖然已經入土爲安了,但這棺材......還得去找老張頭問問。”

陳志國擦了擦眼淚,又和我爸約定好,明天要去找老張頭問個清楚。

回去的路上,雨越下越大。

我和我爸擠在摩托車的雨披下,誰也沒說話。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臉上,可我卻覺得心裏更冷。

今天發生的一切就像走馬燈一樣,不停的在我腦子裏浮現。

那沒封煞的劣質棺材、睜眼的屍體、父親反常的凝重、倉促的下葬......

“爸。”

我終於忍不住了,在摩托車的轟鳴和風雨聲中,向我爸詢問了起來。

“那個老張頭,爲啥要這麼做?偷工減料也不用連封煞都省了吧?這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嗎?”

畢竟,大家都在這一片村裏住着,這事兒一旦傳出去,老張頭也沒臉混了。

可我爸聽到我的話後卻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爲他沒聽見。

就在我以爲他不會回答時,他低沉的聲音卻穿過了風雨聲傳了過來:“不清楚。所以得去問個明白。”

“老張頭我也認識,人還算厚道。幹了幾十年的老木匠了,不應該會出這種事兒。這事......恐怕有問題。”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一股我很少聽到的凝重感,頓時讓我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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