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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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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哭聲

李剛這廝向來說話沒輕沒重,場面一下子被他搞得有點尷尬。

劉蛾倒也沒有生氣,只是表情淡了些。

“那個遊客沒住我們家船。他是從下游自己劃皮划艇過來的,上了岸纔出的事。”

“我們家船屋還空着,是因爲我們對客人有要求。面試不過的,給再多錢也不讓住。”

我趁機問:“劉姐,你之前問我們認不認識你,是甚麼意思啊?”

劉娥淡聲道:“沒甚麼意思,就隨便問問。有時候看人眼熟,多問一句。”

這解釋太牽強了。

但人家明顯不想說,我也不好再追問。

李剛還想說甚麼,被李小露扯了扯袖子。

大概過了二十來分鐘,停在江邊的主船屋到了。

白漆雖然有些斑駁,但整體看着還算整潔。

船頭掛着塊木牌,上面用紅漆寫着“江上人家”,字跡有些褪色了。

船靠過去,劉娥利索地拴好纜繩,朝船上喊:“大海,下來搭把手!”

船艙裏走出個男人。

個子挺高,但背有點駝,看着比劉娥大不少,得有小五十了。

皮膚黝黑,皺紋很深,像刀刻出來的。

穿着件洗得發灰的汗衫,下身是條迷彩褲,褲腿捲到膝蓋,小腿上青筋凸起。

表情很木,眼神有點發直,看人時不怎麼聚焦。

他走到船邊,沒說話,只是伸手接過劉娥拋上去的纜繩。

“這是我男人,陳大海。”劉娥介紹,“他嗓子壞了,說不了話,耳朵還行,你們正常說能聽見。”

陳大海朝我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彎腰,一手拎起李小露那個粉色的行李箱,一手提起李剛的大揹包,轉身就往船上走,動作穩當,力氣不小。

我們跟着上了船。

甲板挺寬敞,擺着幾張塑料桌椅,角落裏有幾個綠色的塑料箱,不知道裝的甚麼。

空氣裏有股淡淡的魚腥味,混着木頭受潮的氣味。

一共三個房間,還有個小客廳。

其中一個房間用大鐵鎖從外面鎖着,門上貼着一張黃紙,紙上用紅色的、像是硃砂的顏料畫着彎彎曲曲的圖案,像個符。

劉娥注意到我的目光,“那是倉庫,放雜物漁具的,不住人,平時鎖着。”

她指了指另外兩間,“這兩間你們住,自己分。”

我和趙巖選了靠外那間,李剛和李小露住裏面。

劉娥拿出鑰匙開門,房間比想象中乾淨,兩張單人牀,牀單是淡藍色的,有股肥皂味。

有個小窗戶,能看見江面,牆上掛着個老式空調。

“廁所和浴室在那頭,發電機晚上十點關,早上六點開,中間沒電,你們自己安排好。三餐我會按時給你們送來。”劉蛾道。

她交代完,轉身要走。

又想起甚麼,回頭看着我們,“記住啊,千萬別下船。特別是晚上。江裏年年淹死人。今年......反正你們老實待着,出了事,後果自負。”

她說這話時,陳大海不知甚麼時候出現在走廊那頭,靠着牆,手裏夾着根菸。

他眼睛看着我們,那眼神空空的,看得人心裏發毛。

劉娥順着我們的目光也看了陳大海一眼,皺了皺眉,沒說甚麼,轉身走了。

陳大海又看了我們幾秒,也慢吞吞地跟着離開。

李剛道:“我X,老闆娘這麼漂亮,她老公又老又醜,鮮花插在牛糞上了嘛,他怕是滿足不了老闆娘哦......”

我趕緊制止他說下去,“你他媽少在背後說人閒話,嘴太賤了。”

李小露卻一直盯着那扇貼符的門,“那門上貼的那是甚麼啊?看着好嚇人。高元你最有學問了,能看懂那是甚麼嗎?”

我隨口道:“江上跑船的,多少有點迷信。貼個符保平安,正常。”

話是這麼說,我自己心裏也有點嘀咕。

收拾好東西,我摸出手機想處理公務郵件,卻發現信號格是空的。

之前在小船上還有一兩格,現在徹底沒了。

“你們手機有信號嗎?”我問。

李剛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一格都沒有。”

趙巖也看了看,搖頭。

李小露急了,“沒信號,我怎麼發抖音啊?”

“這甚麼破地方啊......早知道我不跟你們來了!”

李剛笑,“寶貝,沒信號,我們可以安心做別的事啊。”

-

行李安放好後,我們幾個拎着釣具上了甲板。

北江的水我們都熟。

往年這時候,幾乎下竿就有動靜,羅菲、翹嘴,甚至能碰上貪嘴的鯰魚。

可今天邪了門了。

浮漂像定海神針,紋絲不動。

趙巖和李剛那邊也是,連個小雜魚鬧鉤的跡象都沒有。竿尖死氣沉沉。

“奇了怪了,”李剛嘀咕,提起魚鉤看了看,餌料還好端端掛着,“這江裏的魚今天集體絕食了?”

一直釣到天擦黑,我們四個人,愣是沒開張。

這在北江是頭一遭。

“不釣了,沒勁,回去睡覺。”李剛最先沒了耐心。

趙巖還留在甲板上,點了根菸,望着黑黝黝的江水,不知道在想甚麼。

房間很安靜,能聽到江水嘩啦拍打船身,還有木頭輕微的嘎吱聲。

折騰一天,睏意上來,我眼皮發沉,衣服也沒脫,就這麼迷迷糊糊歪在了牀上。

就在半夢半醒,意識快要沉下去的時候,我好像聽到‘吱呀’的聲音。

像是老舊木門被推開一條縫的聲音。

緊接着是一聲女人的抽泣。

幽幽的,細細的,把我那點迷糊睡意瞬間驚飛了。

我猛地睜開眼,心跳瞬間加速,。

房間裏漆黑一片,只有門縫底下透進一點微光。

我屏住呼吸,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耳朵支棱着,捕捉任何一絲聲響。

但是那女人的哭聲沒了。

只有江水單調的拍打聲,和船體隨着波浪搖晃的聲音。

剛纔那聲哭聲,飄渺得像個幻覺,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做夢?還是這破船木頭變形發出的怪聲,被我半睡半醒的大腦加工成了哭腔?

但我覺得我沒聽錯,那就是一個女人的哭聲。

聲音好像是從那扇貼着紅符、鎖着的倉庫方向傳出來的。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自己否定了。

隔着一道牆,還有段距離,怎麼可能聽得那麼真切?肯定是我神經過敏了。

可那股子寒意,卻順着脊椎慢慢爬上來,揮之不去。

我決定出去看看,哪怕只是到隔壁問問李剛他們有沒有聽到甚麼動靜。

隔壁李剛他們的房門緊閉。我走到他們門口,正想抬手敲門。

裏面卻傳出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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