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孩子感冒那天,她發來了醫院賬單
我義務幫鄰居接送孩子半年,185天從沒要過一分錢。
週一早上,她在家長羣發999字長文,說我害她女兒感冒發燒,@全體成員要我賠醫藥費、營養費、誤工費,總共八千塊。
我發出半年的定位打卡記錄和零轉賬證明,家長羣瞬間反轉。
她瘋狂撤回消息,但十幾個人已經截圖。
物業調出她三年的違規記錄:拖欠物業費、借錢不還、佔用車位。
業委會投票,67%同意啓動驅逐程序。
她蹲在樓下哭:“你到底要怎麼樣?”
我看着她:“那是你先要我賠八千。”
1
青軸鍵盤敲下去的聲音在整個客廳迴響。我專門挑的這款,機械感最強,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去。
手機屏幕上,家長羣的消息已經999+了。
最頂上那條,是蘇雅發的長文。999個字,每個字都在控訴我害她女兒感冒發燒,要我賠償醫藥費、營養費、誤工費,總共八千塊。
她@全體成員了。
我往上翻聊天記錄。蘇雅連發了三條語音,每條都超過一分鐘。我點開第一條,她哭腔都出來了:“孩子現在還在發燒,燒到三十九度,我一晚上沒睡......”
羣裏開始有人冒泡。
“帶別人孩子出去確實要小心。”
“是啊,萬一出事誰負責?”
“孩子還小,抵抗力弱的。”
我沒動。繼續敲鍵盤。
沈茹的私聊彈進來:“別衝動,先看看。”
蘇雅又在羣裏發了一條:“可能要住院,費用還不知道要多少。”
我回復羣消息:“稍等,我整理一下材料。”
蘇雅秒回:“還要狡辯?大家都看着呢。”
手機震動停了幾秒,又開始瘋狂震。家長羣的頭像一個接一個亮起來,全是沒看過的名字。沈茹又發來消息:“別怕,我知道你半年來怎麼幫她的。”
我放下手機,走到書房。
文件夾還在桌角,裏面是打印出來的每月接送記錄。我拍照從來有個習慣——定位打卡,自動生成時間戳。
半年。185天。每天早晚兩次。
2
手機相冊裏,定位記錄按日期排列得整整齊齊。
我導出第一張圖——9月3號,早上七點四十,蘇雅家樓下。晚上五點二十,學校門口。
第二張——9月4號,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
第三張、第四張......一直拉到今天。
沈茹的電話打進來:“你真要撕破臉?”
“她先撕的。”我點開微信賬單,切到支付寶,“我只是把臉皮還給她而已。”
對話框裏,蘇雅的轉賬記錄是零。
她倒是說過好幾次“改天請你喫飯”。改天在哪天?我翻遍聊天記錄,連頓早餐都沒請過。
我把三份材料拼成長圖——定位打卡185次,聊天記錄從未提費用,支付記錄零轉賬。
配文只有一句話:“半年185天義務接送,零報酬,現在被索賠8000。”
發送。
家長羣瞬間安靜了三秒。
然後爆了。
“我去,這甚麼情況?”
“真的一分錢沒給過?”
“這也太不是人了吧。”
蘇雅的頭像在羣裏瘋狂閃動——她在撤回消息。
但是晚了。
沈茹第一個截圖發出來:“怕她刪,大家留證。”
緊接着十幾個人同時發截圖。蘇雅之前那條999字長文,被十幾個版本的截圖釘在羣裏。
我關掉手機,去廚房倒水。
杯子還沒接滿,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業主羣。
有人把家長羣的聊天記錄搬過來了,原圖轉發,一張不落。
3
業主羣炸得比家長羣還快。
第一條回覆來自三樓的劉姐:“我就說她有問題!去年問我借嬰兒車,說用兩個月,到現在都沒還。”
第二條是五樓的王哥:“她老佔我車位,說一次兩次,後來我直接鎖車位了。”
第三條直接甩出物業繳費記錄截圖:“拖欠物業費三個季度,每次都哭窮。”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着屏幕。
沈茹發消息:“物業主管趙工想找你覈實情況。”
趙工的電話很快打過來。他聲音很客氣,但問題很直接:“姜女士,蘇雅女士關於接送孩子的事,您這邊方便說一下具體情況嗎?”
“您看羣裏的記錄就行。”我喝了口水,“定位、聊天、賬單,都在。”
“我們需要調監控和門禁記錄,配合一下調查。”
“可以。”
掛掉電話,業主羣又刷屏了。
有人說在電梯裏碰到蘇雅,蘇雅拎着包就往物業辦公室衝。
有人說聽見蘇雅在物業大廳吼,讓物業“管管業主羣的輿論”。
沈茹發了條語音:“趙工剛纔當着蘇雅的面調監控,185天的門禁記錄全對上了。蘇雅臉都綠了。”
我沒回復。
下午三點,物業在業主羣發了正式通知。
“關於業主蘇雅女士的相關情況說明:經覈實,蘇雅女士存在拖欠物業費、多次鄰里糾紛、佔用他人車位等行爲。現要求三日內到物業辦理欠費結算,逾期將採取進一步措施。”
通知下面,趙工@了蘇雅。
蘇雅沒回。
但沈茹說,蘇雅摔了物業辦公室的門。整棟樓都聽見了。
4
律師事務所在區政府旁邊,三十二樓。
我把材料遞給律師朋友老鄭。他翻了五分鐘,抬頭看我:“確定要起訴?”
“確定。”
“惡意誹謗加敲詐勒索未遂,都能立案。”老鄭在材料上做標記,“但你知道後果嗎?”
“她家樓上樓下都是鄰居。”
“那正好。”我靠進椅背,“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她。”
老鄭點點頭,拿出另一份文件:“建議同時申請財產保全,防止她轉移資產。”
“她有甚麼資產?”
“房子、車子、存款,都能保全。”老鄭敲着桌面,“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我簽了字。
三天後,法院傳票送達。
一份送到蘇雅家裏,一份直接送到她單位。
沈茹發消息的時候,我正在超市。
“蘇雅瘋了,給你打了三十幾個電話。”
我看了眼通話記錄——未接來電37個,全是蘇雅。
我沒回撥。
推着購物車走到收銀臺,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陌生號碼。
接起來,是個女聲:“請問是姜寧女士嗎?我是蘇雅所在公司的HR。”
我停下來:“您好。”
“關於蘇雅女士涉及的法律訴訟,我們公司需要覈實一些情況。方便的話,能否提供相關材料?”
“可以。我讓律師跟您對接。”
掛掉電話,付款,拎着東西出門。
小區門口,蘇雅蹲在保安亭旁邊。
她看見我,站起來。
我往旁邊走。
她追上來:“姜寧!你到底要怎麼樣?”
保安小劉跑過來攔在中間:“蘇女士,請您冷靜。”
“我冷靜?”蘇雅指着我,聲音都劈了,“她把我告上法院,還讓我怎麼冷靜?”
“那是你先要我賠八千。”我看着她,“現在你覺得不冷靜了?”
“我......我就是氣急了,說錯話了!”
“說錯話就能敲詐?”
蘇雅張了張嘴,沒聲兒了。
小劉擋着她:“蘇女士,您先回去。姜女士,您先進小區。”
我刷卡進門。
身後傳來蘇雅的哭聲,還有小劉的勸說聲。
電梯門關上,世界安靜了。
手機又震。這次是沈茹發的截圖——蘇雅的微信好友列表裏,業主羣裏的鄰居正在大批量刪除她。
截圖上,系統提示一條接一條往下刷:“劉敏已與你解除好友關係。”“王建國已與你解除好友關係。”“張曉華已與你解除好友關係。”
沈茹配了句話:“她社交圈徹底塌了。”
我放下手機,打開門。
客廳裏,青軸鍵盤還在桌上。
每個鍵帽都擦得很亮。
5
法院傳票送到蘇雅單位的第三天,家長羣羣主踢人了。
我正在回覆工作郵件,手機彈出系統通知:“您已將蘇雅移出羣聊。”
不是我踢的。是羣主李老師。
緊接着,李老師在羣裏發了條通知:“各位家長,爲維護羣內和諧溝通環境,對嚴重影響羣秩序的成員予以移除,請大家理解。”
沒人問是誰被移除了。
大家都知道。
沈茹私聊我:“李老師動作夠快,估計是怕蘇雅繼續鬧。”
我沒回復。切到業主羣,置頂消息是業委會主任老張發的投票鏈接。
“關於業主蘇雅女士多次違反小區管理規定的處理意見徵集,請各位業主投票。”
選項只有兩個:同意啓動違規業主處理程序、暫緩處理。
投票時間還剩四十分鐘,同意票已經超過六成。
手機突然震動,是學校老師打來的。
“姜女士,關於蘇雅女士孩子的情況,我們這邊想跟您溝通一下。”
我放下鼠標:“您說。”
“孩子最近情緒不太穩定,我們會特別注意。另外......”老師頓了頓,“蘇雅女士今天來學校找過我,說了一些關於您的話。我們已經瞭解了實際情況,您不用擔心。”
“她說甚麼了?”
“就是......一些不太客觀的描述。”老師的聲音很謹慎,“學校這邊會妥善處理,不會影響到孩子。”
掛掉電話,業主羣又刷屏了。
有人發了張照片——小區門口,蘇雅攔住一個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那媽媽正在往後退。
配文:“蘇雅在門口拉人進她新建的羣,想翻案。”
沈茹秒回:“她建了個羣?”
“建了,拉了二十幾個人。”發照片的是六樓的業主,“我進去看了一眼,她發了條五百多字的澄清文,說自己被冤枉了。”
“有人信嗎?”
“十分鐘退了十八個。”
我點開水杯,水已經涼了。
窗外傳來引擎聲。蘇雅家的車位就在我窗下,她老公何峯的車剛停穩。
何峯從駕駛座出來,拎着行李箱。他應該是出差剛回來,西裝都皺了。
蘇雅從單元門衝出來,隔着十幾米我都能聽見她的聲音。
“你總算回來了!你看看這些人怎麼對我的!”
何峯沒說話,拖着箱子往樓道走。
蘇雅跟在後面,聲音越來越尖:“你倒是說句話啊!我現在被所有人孤立,你就不管管?”
樓道門關上,聲音斷了。
但五分鐘後,我聽見樓上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沈茹發消息:“何峯看到法院傳票了。”
“你怎麼知道?”
“我剛纔下樓倒垃圾,碰到他們家保姆。保姆說何峯一進門就看見茶几上的傳票,臉都黑了。”
我關掉聊天框,投票時間還剩十分鐘。
同意啓動處理程序的票數已經到了73%。
手機又震,是蘇雅發來的好友申請。
驗證消息寫了一長串:“姜寧,我知道錯了,你能不能撤訴?我給你跪下都行。”
我點了拒絕。
樓上又傳來爭吵聲,這次更激烈。何峯的聲音也加進來了,但聽不清具體內容。
只聽見蘇雅在喊:“我也是爲了這個家!”
然後是一聲巨響,像是甚麼重物砸在地上。
整棟樓都安靜了幾秒。
我關上窗戶。
投票結束,最終結果——78%同意啓動處理程序。
6
物業通報貼出來的時候,我正在樓下取快遞。
公告欄前圍了一圈人。
我擠過去,A4紙打印的通報貼在最顯眼的位置。
“關於業主蘇雅女士違規行爲的通報:
經查實,蘇雅女士存在以下問題:
一、拖欠物業費三個季度,合計4800元;
二、多次佔用他人固定車位,經勸阻無效;
三、借用公共物品未歸還,涉及金額約2000元;
四、涉及法律訴訟,影響小區聲譽。
根據業委會決議,要求蘇雅女士於三日內結清所有欠款,否則將採取停水停電措施。”
落款是物業管理處和業委會,蓋了兩個紅章。
旁邊的劉姐嘖嘖兩聲:“這下全小區都知道了。”
“早該通報了。”王哥抱着胳膊,“這種人就該讓大家都看清楚。”
我拿着快遞往回走,碰到趙工。
他點點頭:“姜女士,通報您看到了吧?”
“看到了。”
“業委會那邊壓力很大,但該做的還是要做。”趙工壓低聲音,“蘇雅女士剛纔來物業鬧,說要投訴我們侵犯她隱私。”
“通報的都是事實。”
“對,所以我們不怕。”趙工看了眼公告欄,“物業APP也推送了,所有業主都能看到。”
我剛走到單元門口,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
何峯拖着行李箱從車上下來。
他看見我,停了一秒,然後快步進了樓道。
我跟在後面進電梯。
電梯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何峯盯着樓層數字,開口:“姜女士,能聊幾句嗎?”
“您說。”
“蘇雅的事......”他轉過頭,“我回來之前不知道鬧這麼大。”
“所以呢?”
“我想問問,還有沒有和解的可能?”
電梯停在五樓,門開了。
我按着開門鍵:“何先生,您應該問問您愛人,她當初爲甚麼要那麼做。”
何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電梯門關上,繼續往上。
七樓到了,我出電梯。
剛掏出鑰匙,樓上傳來何峯的聲音。
“你到底還做過甚麼?”
蘇雅的聲音尖利:“我做甚麼了?我只是想要點補償!”
“補償?”何峯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看看這是甚麼!”
一聲脆響,像是甚麼東西砸在牆上。
“物業通報!法院傳票!公司HR的調查函!你還要我看甚麼?”
蘇雅哭出來:“我也是爲了這個家省錢......”
“省錢?”何峯冷笑,“你知不知道公司HR今天找我談話了?問我家裏是不是真的困難到要申請補助?”
哭聲停了。
“你申請困難補助的時候,寫的是單親媽媽獨自撫養孩子。HR問我,我們是不是離婚了?”
“我......我就是想多拿點......”
“多拿點?”何峯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知道這叫甚麼嗎?這叫騙保!你知道公司要我怎麼辦嗎?退錢!三年的困難補助,一共四萬二!”
我打開門,關上。
隔着防盜門,還能聽見樓上的爭吵。
手機震了,是物業羣發的通知。
“各位業主,今日通報已在小區公告欄張貼並通過APP推送,請互相轉告。”
我點開物業APP,通報置頂了。
下面已經有三十幾條評論。
最高讚的那條寫着:“早該這麼做了,縱容只會讓這種人越來越過分。”
7
何峯單位的電話是週三上午打來的。
“請問是姜寧女士嗎?我是蘇雅愛人何峯所在公司的HR。”
我放下咖啡杯:“您好。”
“是這樣的,關於蘇雅女士申請困難補助的情況,我們公司正在覈實。根據調查,她填寫的家庭狀況與實際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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