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媽沉迷刷“賽博功德”，快走火入魔了。

她立下新家規：一切爲她的“功德”讓路。

家人的需求是瑣事，外人的評價是聖旨。

當她壓上全家人的未來，要去兌換一個“感動人物”的獎盃時。

我攔在了門口：

“媽，你的第一百件好事，應該是放過自己。”

......

我媽李秀梅站在宣傳欄前，眼睛盯着“感動人物加分條件”幾個字。

“一百件好事......一百件......”

“媽，回家吧。”我拽了拽她的衣袖。

“回甚麼回？”她猛地轉身，眼睛發亮，“我得想想第一百件好事做甚麼。要有分量，要感人，要能讓評委記住我！”

她突然拍手，“有了！小區后街不是有條流浪狗嗎？我去給它蓋個窩！這算一件大好事！”

“不行。”我立刻否決，“上週您給流浪貓搭窩，被物業拆了，人家說那是消防通道。”

“那是他們沒善心！”她瞪我一眼，“你也一樣，白養你了，一點都不支持媽媽的事業。”

我閉上嘴。

這三個月我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給她“善後”——賠錢、道歉、收拾爛攤子。

她所謂的“善舉”，早已成了我的噩夢。

回到家，我媽飯也不喫，埋頭研究她的“行善計劃表”。

我和爸默默喫完晚飯，各自回房。

半夜，我被手機震動驚醒。

是同事發來的信息：“琪琪，你看你媽最新的視頻了嗎？”

我心頭一緊，點開鏈接。

視頻裏，我媽站在昏暗的街道上，對着鏡頭聲淚俱下。

“家人們，這隻流浪狗太可憐了，大冷天沒有地方住。”

“秀梅我決定收養它！可是家裏人不讓......求求大家幫我評評理，救救這條小生命吧！”

評論區已經炸了：

“阿姨太善良了！”

“家人怎麼這麼冷漠？”

“支持阿姨！狗狗也是一條命！”

我衝出房間，發現家裏空無一人。

撥通我媽電話，響了十幾聲才接。

“媽！你在哪？”

“我在後街啊，直播呢！好多網友支持我！你看，點贊已經破萬了！”

“您快回來！那是隻瘋狗，上週剛咬過人！”

“那都是謠言！”她聲音亢奮，“狗狗這麼可愛，怎麼可能咬人？它只是餓了，我剛纔餵了它火腿腸，它可乖了！”

“媽——”

電話被掛斷了。

我爸也被吵醒了。

我們倆趕到后街時，眼前的一幕讓我的心跳幾乎停止。

我媽正蹲在那隻髒兮兮的流浪狗面前，舉着手機自拍，“看，它多親人啊！我決定叫它福寶......”

福寶突然齜牙，喉嚨裏發出低吼。

“媽！快後退！”我大喊。

可她非但沒退，反而伸出手,“福寶乖，不怕不怕......”

下一秒，狗猛地撲上來。

尖叫聲劃破夜空。

我爸衝上去踢開狗，我媽的手臂已經被咬住。

狗死死不鬆口，鮮血順着她的手腕往下淌。

“救命！救命啊！”她終於慌了。

周圍幾戶人家亮起燈，有人拿着棍子衝出來。

狗受到驚嚇，鬆開嘴逃走了。

救護車上，我媽臉色慘白，但手機還握在沒受傷的左手裏。

“彤彤，快，幫我錄視頻......”她聲音虛弱，“就說我被狗咬了，但我不怪它......它只是太餓了......呼籲大家關愛流浪動物......”

我奪過她的手機：“都甚麼時候了！”

“你懂甚麼！”她突然激動起來，“這是多好的素材！被狗咬仍爲狗說話，這得多感人！肯定能加分！”

我爸握着她的手，一言不發，眼圈通紅。

到了醫院，處理傷口、打狂犬疫苗。

醫生看着深深的咬痕直搖頭：“怎麼這麼不小心？這狗是瘋狗吧，傷口太深了。”

“不是瘋狗！”我媽立刻反駁，“它只是餓了！醫生，您要理解它！”

醫生像看怪物一樣看了她一眼，搖搖頭走了。

凌晨三點，我們回到家。

我媽手臂纏着繃帶，卻精神亢奮。

“快，琪琪，幫我剪輯視頻！要突出我的善心，淡化傷情......對了，標題就叫‘以德報怨：被咬仍爲狗發聲’！”

“媽，”我疲憊不堪，“您能不能消停點？傷口不疼嗎？”

“疼啊！”她理直氣壯，“但爲了善，這點疼算甚麼？耶穌還被釘十字架呢！”

那一夜，她逼着我剪視頻到天亮。

凌晨五點，視頻發佈。

一小時後，點贊破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