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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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一片讚譽：

“淚目了！真正的善良！”

“阿姨應該當選感動人物！”

“相比之下我們太冷漠了。”

我媽躺在沙發上，看着評論笑得像個孩子，“你看，我就說吧，大家還是善良的。”

我看着她手臂上滲血的繃帶，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這場“善”的鬧劇，究竟要演到甚麼時候？

三天後，更大的麻煩來了。

社區工作人員找上門，“李女士，您收養流浪狗的視頻影響很大，但我們需要告知您，那隻狗昨天又咬了一個孩子，現在已經被抓捕。如果確認是瘋狗，您也需要承擔責任，因爲您的視頻鼓勵了大家接近它。”

我媽臉色一變，“甚麼責任？我做善事還要負責？”

“您誤導了大家，說那隻狗不咬人，但實際上它攻擊性很強。”工作人員嚴肅地說，“孩子的家長可能要追究責任。”

“他們敢！”我媽站起來，“我這是行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他們要是告我，就是惡人！”

工作人員走後，我媽癱坐在沙發上，第一次露出茫然的表情。

“爲甚麼......我做善事......反而錯了？”

我爸終於忍不住了，“秀梅，你的‘善’只考慮自己感動，考慮過後果嗎？考慮過別人嗎？”

“我怎麼沒考慮！”她尖叫，“我考慮的是普度衆生！”

“那被狗咬的孩子呢？他的痛苦你考慮了嗎？”

我媽愣住了，張着嘴，卻說不出話。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沒有直播，早早回了房間。

我以爲她終於要反思了。

半夜一點，我被廚房的動靜吵醒。

悄悄開門，看見我媽正在打包甚麼東西。

見我出來，她嚇了一跳。

“媽，您幹嘛呢？”

“我......”她眼神閃爍，“我想到第一百件好事了！”

她舉起手裏的塑料袋，裏面裝着幾盒牛奶和幾個蘋果。

“樓下老王家兒子不是要高考了嗎？我聽說他天天覆習到凌晨，多辛苦啊！我這就給他送去，鼓勵鼓勵他！”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現在凌晨一點！人家早就睡了！”

“所以纔要現在送啊！”她理直氣壯，“深夜送溫暖，這才顯得真誠！你想啊，孩子複習到一半，突然有人送來關心和鼓勵，得多感動！”

“媽，您這叫打擾！”我拉住她，“人家需要的是安靜複習，不是凌晨的驚嚇！”

“你懂甚麼！”她甩開我的手，“我做了一百件好事的研究，這種出其不意的關懷最能打動人！”

我爸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出來，“秀梅，大半夜的別鬧了......”

“我沒鬧！我在行善！”她抱着塑料袋，執意要出門。

我們攔不住。

二十分鐘後，樓下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我和爸衝下樓時，只見老王穿着睡衣，滿臉怒容。

“李秀梅你有病吧！凌晨一點敲我家門，我兒子剛睡着就被你吵醒！明天還要模擬考呢！”

我媽卻舉着手機在錄像，聲音溫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王同學，阿姨知道你學習辛苦，特意給你送點營養品。加油啊，你是最棒的！”

老王一把搶過她的手機，“拍甚麼拍！我告訴你，我兒子要是明天考不好，我跟你沒完！”

周圍幾戶人家都亮起了燈，有人從窗戶探出頭來。

我媽還在解釋：“我這是關心孩子啊......”

“你這叫騷擾！”老王氣得臉通紅。

最後是我和爸把她拽回家，一路上她還在嘟囔。

“這些人真是不識好歹，我一片好心......”

那晚，我失眠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