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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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妹和表妹同時看上了城南來的那個寒門書生。

他說自己家貧命苦，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金榜題名後娶個真心待他的妻子。

前世，庶妹爲了他要退親，表妹更是偷了家中銀票，想陪他私奔去京城趕考。

我怕她們毀了名聲，連夜通知了長輩，把兩人關進祠堂，又替書生補了盤纏，送他獨自上京。

三個月後，書生客死異鄉。

庶妹和表妹哭着給他收了衣冠冢，回府後卻一口咬定，是我拆散了他們，才逼死了他。

她們把我推進枯井那晚，罵我心腸歹毒，不配活着。

再睜眼，我回到她們偷銀票那晚。

這一次，我親手替她們套好了出門的馬車。

「去吧，別誤了你們的情深義重。」

從枯井底部傳來的寒氣還刻在骨頭裏，我猛地睜開了眼。

頭頂是繡花帳子，鼻尖是院裏老槐樹的味道，手邊壓着一本沒翻完的賬冊。

窗外有人急促地跑過廊道，腳步聲壓得很低，是怕驚動旁人的那種跑法。

我坐起身，攥緊被角，指甲陷進掌心。

這間屋子，這個夜晚，我記得太清楚了。

丫鬟秋禾推門進來，滿臉惶急，壓着嗓子說：「小姐，三小姐去了賬房，把老爺鎖在櫃子裏的五百兩銀票全拿走了！」

五百兩。

上輩子聽到這個數目的時候，我嚇得渾身發抖，連鞋都沒穿就衝出了門。

我攔住了雲錦，又堵住了若蘭，把她們一個一個從馬車上拽下來。我跪在祠堂裏磕了整整一夜的頭，求祖母和父親饒過她們。

我替她們收拾了所有的爛攤子。

我替那個寒門書生湊了盤纏，親手送他出城門，叮囑他好好讀書，金榜題名。

三個月後，他死在異鄉一間漏雨的客棧裏，一場風寒，無人照料。

雲錦和若蘭跪在他的衣冠冢前哭得死去活來，回府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我騙到後花園那口枯井旁邊。

「是你拆散了我們，他一個人在外面沒人照顧纔會病死！」

「顧明珠，你心腸歹毒，你不配活着！」

她們四隻手推在我肩上，我腳下一空，整個人跌進黑暗裏。

井壁上的碎石刮破了我的臉和胳膊，後腦撞在井底的淤泥上。最後聽見的聲音，是她們在井口探頭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我在井底躺了兩天，沒有人來找我。

現在，我重新坐在這張牀上，看着秋禾焦急的臉。

「小姐，咱們快去攔住三小姐吧，要是讓老爺知道了，三小姐肯定要被打死的！」

我掀開被子下了牀，慢慢穿好鞋。

「去馬廄，把那匹棗紅馬套上車。」

秋禾愣住了。

「小姐，您這是要......」

「雲錦要走，我總得給她備輛好車。」

我推開門，夜風灌進來，裹着初秋的涼意。

院子另一頭，一盞燈籠晃晃悠悠地往後門移去。

那是顧雲錦的丫鬟在前面引路，顧雲錦自己抱着一個包袱，腳步又快又急。

我沒喊她，徑直去了馬廄。

馬廄的老劉頭被我拍醒，迷迷糊糊地替我套好了車。我親手檢查了車輪和繮繩，又讓秋禾去廚房包了些乾糧，裝了兩壺水放進車廂裏。

做完這一切，我趕着馬車停在後門口，正好堵住了顧雲錦的去路。

她看見我，整個人彈了一下，手裏的包袱差點掉在地上。

「大姐姐？」

我跳下車，拍了拍車簾。

「上車吧，這匹馬腳力好，走官道三日能到渡口，換船再走五日便能進京。」

顧雲錦的臉色變了又變，退後了半步。「你想攔我？」

「我替你套的車，像是攔你的樣子嗎？」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試探着往前邁了一步。「你當真？」

我轉過身。

「若蘭在哪？一起走吧，省得你們分兩趟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