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雲錦還沒答話，後門外的巷子裏閃出一個人影。

裴若蘭穿了一身男裝，頭髮盤在帽子裏，背上也揹着一個包袱，手裏攥着一沓銀票。

她看見馬車，又看見我，腳步頓在原地。

「明珠姐姐，你怎麼在這？」

我拍了拍車廂板子。「來送你們。」

若蘭和雲錦對視一眼，警惕寫在臉上。她們太瞭解我了，至少她們以爲自己瞭解我。上輩子的顧明珠會攔，會勸，會哭着求她們回頭，最後搬出長輩來鎮壓。

所以她們做好了和我撕破臉的準備。

可她們沒準備好面對一個拉開車簾請她們上去的我。

「你是不是通知了祖母？」雲錦的語氣尖了起來。

「沒有。」

「那你是不是去叫了父親？」若蘭也跟着問。

「也沒有。」我靠在車轅上，抬頭看了一眼月亮。

「你們要去找陳懷瑾，我勸過你們，勸了無數次，你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這回我不想再費那個力氣了。」

上輩子的話我咽回去了。

她們聽不進去的道理，說一萬遍也是廢話。

雲錦慢慢走到車邊，掀起簾子往裏面看了一眼。

「裏頭有乾糧和水，夠你們路上喫兩天。」我指了指車廂裏的布包。

她回過頭，表情裏帶着一點我讀不懂的東西。「大姐姐，你當真不管我們了？」

「你們都是大姑娘了，想走就走，想嫁誰就嫁誰，我管不了。」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秋禾都側頭看了我一眼。

若蘭第一個爬上了車。她從小性子衝，做事只管眼前痛快，這也是上輩子她能偷了銀票頭也不回往外跑的原因。

雲錦猶豫了一會兒，最後把包袱往車廂裏一扔，也翻身上去了。

她掀開後簾看着我，忽然說了一句：「大姐姐，等懷瑾哥哥金榜題名，我會回來接你喝喜酒的。」

我彎了彎嘴角。「好。」

車簾放下去了。

我抬手拍了一下馬臀，棗紅馬打了個響鼻，拉着車往巷子深處走了。

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夜色裏。

秋禾小聲問我：「小姐，您真就這麼讓她們走了？明天老爺發現銀票丟了，三小姐和裴表小姐都不在府裏，那可怎麼交代？」

我收回看着巷口的目光。「如實說。」

秋禾倒吸了一口涼氣。

「回去睡吧，明天有的是熱鬧看。」

我轉身進了院子，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很久。

上輩子這個時候，我已經跪在祠堂裏了，額頭磕得一片青紫，替她們兩個求情。

求來求去，求到的是一口枯井和兩天的黑暗。

這輩子她們想走，我絕對不會再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