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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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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的牆壁上,掛着一個塑料溫度計。

我藉着放下工具箱的動作,慢慢挪到了牆邊。

「師父,我看看幾點了。」

我隨口扯了個謊。

師父正在和村長低聲交談着下地窖的細節。

他沒有回頭,自然地應了一聲。

「別耽擱太久,裏頭味兒大。」

我抬起右手。

手指一直在抖,停不下來。

溫度計的紅色液柱,清清楚楚地停在 38 度的位置。

這屋子明明熱得讓人發暈出汗。

可爲甚麼我呼出的氣都是白色的。

我把指尖貼上溫度計的玻璃外殼。

不是溫熱。

是一種尖銳的劇痛。

這觸感冰冷異常,溫度極低。

我本能地縮回手。

視線落在我的手背上。

一片片青紫色的斑塊,正從皮膚深處接連浮現出來。

邊緣發白,中間發紫,連蔓延的速度都看得清。

我太熟悉這種斑塊了。

八年前,法醫把弟弟的屍檢照片攤在我面前時。

他那雙爲了取暖、生生把骨頭磨出來的手上,佈滿的就是這種毫無差別的凍斑。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胸口堵得發疼。

「阿念。」

師父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

近到我能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直接噴在我後頸上。

我下意識把雙手背到身後。

「怎麼不看了?」

師父繞到我面前。

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溫柔。

「時間不早了,我們得趕緊幹活。」

他伸手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喝點水,看你嘴脣都乾裂得起皮了。」

我伸出左手去接。

常溫的塑料瓶,落在我手裏的瞬間,我整條手臂都麻了。

那種從掌心往上鑽的冷,跟剛纔碰玻璃罩時一模一樣。

瓶子在手裏打了個滑。

師父眼疾手快地托住了瓶底。

他的手掌順勢蓋在我的手背上。

「怎麼連個瓶子都拿不住?」

師父的語氣裏透着一絲無奈。

他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阿念,你是不是產生幻覺了?」

「我沒有。」

我咬着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裏擠出來。

「是這屋子有問題。」

師父嘆了口氣。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村長。

村長站在原地,一臉憐憫。

「老李頭,你看這孩子。」

師父搖了搖頭。

「跟她弟弟當年一個德行,大夏天的喊冷。」

我的腦子裏嗡的一聲。

緊繃的思緒猛然斷裂,大腦陷入混亂。

他們知道。

他們不僅知道我冷,他們甚至早就預料到了我會冷。

我後退了一步。

後背重重地撞在牆壁上。

「你們在說甚麼?」

聲音從嗓子裏擠出來,又幹又啞。

「我弟弟當年是意外。」

師父看着我。

「阿念,意外是用來安慰活人的。」

他抬手,指了指那口米缸。

「你真的覺得,一個人能在三伏天裏,把自己活活凍死嗎?」

我沒有回答。

因爲我發現,我的身體從膝蓋往下,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

寒冷正在剝奪我身體的控制權。

我必須立刻找人求證。

我必須打破這個荒謬的認知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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