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寶貝 > 第2章

第2章

目錄 下一章

2

我和陳鳴高考時,都是各自市裏的前十名,考入頂尖法學院後,我們成績始終名列前茅。

所以,一開始我們自然都以爲孩子會繼承我們的智商。

起初孩子並沒有讓我們失望,他十個月就會說話,一歲開始走路、說英語,不管做甚麼,都比同齡的小孩要快一些。

我們都以爲自己生了個天才。

直到孩子兩歲時,他開始不怎麼愛說話了,最後連爸爸媽媽也不叫了。

出去玩時,他不再和其他小朋友鬧成一團,而是自己默默坐在一旁,盯着路上的車輪子看。

我和陳鳴帶着他跑遍了國內國外的醫院,最終認命:

孤獨症譜系障礙。

也就是俗稱的倒退型自閉症。

我和陳鳴順風順水的人生,因爲生了個孩子,遭受了毀滅性打擊。

爲了孩子,我被迫辭掉律所的工作,當起了全職媽媽。

我的人生從法庭上,掉到了康復機構的教室裏。

每天睜開眼,就要面對一個無法溝通的孩子,和沒完沒了的干預技能練習。

別人對我的稱呼,也從「張律師」變成了「陳知也媽媽」。

而陳鳴迫於經濟壓力,從悠閒自在的大學老師,變成了忙得腳不沾地的全職律師。

但作爲一個男人,他的事業很成功。

憑藉着超羣的能力和豐富的人脈,陳鳴只花了三年就成爲了律所合夥人。

那幾年裏,我每天目送他出門,看着他從事着我所熱愛的職業,看着他輕輕鬆鬆地完成了我畢生的理想。

而我只能留在空蕩蕩的家裏,守着一個連媽媽都不認識的孩子。

漸漸地,愛變成了羨慕、嫉妒和恨。

自從孩子被確診,我們一開始互相安慰,發誓要同甘共苦。

可後來,我們開始追究到底是誰的錯。

他爺爺晚年患上了阿爾茨海默病,所以我認定兒子的病就是遺傳自他家的基因。

陳鳴則會冷靜地盯着我,說:

「張悅,你現在比誰都像個瘋子。」

從有隔閡到決裂,我們只用了不到一年時間。

當我和陳鳴把那些堪稱登峯造極的「吵架藝術」用在對方身上時,那些曾經同甘共苦的誓言也變成了刺耳的譏諷。

所以從重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暗暗發誓:

這一世,我不要再當妻子、當媽媽,我只要完成自己的夢想。

於是我順着熟悉的路線,留學、實習,帶着更優秀的成績和簡歷回國。

回國後,我雖然沒有進入紅圈所,但卻在一家精英律所當上了法律顧問。

但陳鳴卻走了一條截然不同、又堪稱爽文開掛的路:

他大學畢業後,開始創業。

等到三十三歲時,他名下的公司成了超級獨角獸。

他徹底脫離了原來的圈層。

大家都覺得他運氣好,踩在了風口上。

只有我知道,他利用了前世的經驗,並精準地抓住了機遇。

而且,男人沒了家庭的牽絆,往往更能心無旁騖地搞事業。

由於每年同學聚會陳鳴都沒來,大家議論紛紛:

「人家現在是科技大佬,哪裏還看得上我們啊!

不過確實挺意外的,陳鳴上學那會兒不是很清高的嗎?我記得他是想搞學術的吧?

沒錯,他是出了名的讀書狂,大學那會兒,圖書館裏的法學典籍,他幾乎都看了個遍。

是啊,陳鳴以前可有追求了,整個就是風光霽月的大才子。

我們一個宿舍的,經常調侃他不食人間煙火,但沒想到,這傢伙畢業後就跟掉錢眼裏一樣。

當初他開始創業的時候還跟我借過錢,我都懵了。

陳鳴?借錢?創業?這怎麼可能嘛!

不,準確地說,他從大三的時候就開始變了,你們都忘啦?

大四那年,他還去了一個企業實習呢。

對啊!他原本不是打算出國深造的嗎?」

......

這時,桌上十幾雙眼睛齊齊看向我。

我暗自冷笑:都重生了,誰會嫌錢多啊?

周可行是當年辯論隊的二辯,他皺着一對囧字眉問我:

「張悅,當初咱們打比賽的時候,你倆到底爲啥鬧掰啊?

陳鳴是不是被你傷得太深了,才性情大變的?」

我尷尬苦笑:

「冤枉啊,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衆人噓聲。

周可行冷笑:

「哦,那你對朋友的定義還挺不嚴謹的。

反正我可不會在七夕這天跟「朋友」去學校外的小賓館過夜。

我的「朋友」也不會坐在宿舍裏,盯着我的照片傻笑!」

包間裏嘖聲一片。

今天既是同學聚會,也是給剛回國的我接風洗塵。

上一世,我和陳鳴博士畢業回國的時候二十八歲,結婚生孩子一氣呵成。

但這次我自己在國外待到三十三歲纔回來,已經算大齡剩女了。

老朋友們難得一聚,大家都看熱鬧不嫌事大。

有人打趣道:

「哎,張悅,你實話實說,錯過陳鳴這個潛力股,你後悔不?

聽說人家現在都要娶當紅女明星了。」

衆人紛紛憋着壞笑看我。

這架勢,我要是繼續否認,她們肯定更來勁了。

於是我只好倒酒,自罰一杯,舉着雙手求放過:

「後悔,我可真是太后悔了!

早知道他會這麼有錢,我當初肯定跟定他了!

那樣的話,你們現在想找我喫飯,都還得跟我們管家預約:

請問陳太太有沒有時間啊?

然後我還得去跟陳鳴請示:老公,人家想......」

正說着,包間裏忽然變得安靜。

我順着衆人呆愣的目光轉頭看去,看到陳鳴西裝革履地站在門口。

沒有保鏢,沒有助理,他自己一個人。

我趕緊閉上半張着的嘴。

十一年沒見,這個男人除了變得成熟穩重之外,身材還變得更好了。

原本清瘦的身板,如今變得壯碩挺拔。

記得他之前根本不愛在牀上之外的地方做運動。

每次陪我去田徑場跑步,他都只跑一圈,然後就偷懶看書。

果然還是錢最養人啊!

而由於每年聚會他都沒來,今年周可行他們都懶得給他發信息了。

所以他的突然出現,令衆人十分意外。

場面雖然尷尬,但畢竟這一世,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學關係。

十一年來,我們都默契地退出對方的人生,不再有任何交集。

他估計早就不記得我是誰了,所以我很快就恢復了平常心。

我站起來,若無其事地打起招呼:

「呀,陳總!有失遠迎,快請坐!」

陳鳴衝我禮貌性地點了點頭,神色如故。

衆人反應過來,都連忙起身挪位子,請他坐主座。

我閃到一邊給這位天之驕子讓路,心如止水。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