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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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萬。

他還我三千。

說是借的。

我拿三十二萬幫親堂哥開建材檔口，他拿我的錢蓋了三層小洋樓，搬進新房那天請全村喫飯。

我確診癌症那天找他要錢治病。

他摟着我的肩膀，哭着往我手裏塞了一個信封。

三千塊。

他說這是跟工友借的，"妹子你先拿着應急。"

信封是舊的，邊角有建材灰漿的痕跡。

裏面的錢倒是新的......三張新的百元鈔票，一沓十塊五塊的零票。

他的新房就在我身後，紅瓷磚在太陽底下晃得人眼睛疼。

他老婆站在二樓陽臺上往下看，手腕上兩隻金鐲子叮噹響。

三十二萬變三千。

我說謝謝哥。

轉身走了。

......

“若若來了！快進快進！”

堂嫂孫麗芬站在三層小洋樓門口迎客，手腕上兩隻金鐲子隨着動作叮噹響。

我把塑料袋遞過去。

“嫂子，恭喜。”

孫麗芬掃了一眼袋子裏的打折橙子，笑容頓了一下。

“哎呀，來就來吧，還買甚麼東西。”

她隨手把袋子塞給旁邊幫忙的親戚。

“去洗洗切了，擺偏桌上。”

流水席擺了十二桌。

外牆在太陽底下晃得人眼睛疼。

叔叔林建國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走到我身邊時拍了拍我肩膀。

“若若，你哥這房子蓋得不容易。”

“一家人以後日子越來越好。”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

“叔，同喜。”

宴席散去，賓客走得差不多了。

我走到堂哥林大軍面前。

“哥，我有件事跟你說。”

我把確診報告遞過去。

林大軍接過單子，低頭看了足足五秒鐘。

抬頭的時候，眼神迅速變了一下。

“這......這上面寫的甚麼？”

“胃癌，中期。”

“那得花不少錢吧？”

“手術加化療，保守估計十五到二十萬。”

林大軍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妹子......怎麼會這樣......”

他一把摟住我的肩膀，聲音開始發抖。

“哥，我需要錢手術......”

“你把檔口的錢結給我一部分。”

他鬆開我，手忙腳亂地去掏褲兜。

他把信封硬塞進我手裏。

“這三千塊是跟工友借的。”

“妹子你先拿着應急。”

我低頭看着手裏的信封。

“哥，我當初轉給你三十二萬。”

林大軍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眼眶通紅。

“哥手頭實在緊，蓋房子欠了一屁股債。”

他指着身後那棟帶鋁合金落地窗的小洋樓。

“你看這房子是蓋起來了，但貸款還了不到一半......”

“那建材檔口的利潤呢？”

林大軍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一團。

“這兩年生意難做，壓貨壓得厲害，賬上根本沒錢。”

孫麗芬從二樓陽臺探出頭。

“大軍，上來幫把手把新沙發挪一下！”

林大軍抬頭應了一聲。

孫麗芬看見了我。

“若若還沒走啊？”

“晚上留下來喫點不？”

“不了嫂子，我得趕車。”

“那行，路上慢點啊，嫂子就不送你了。”

她手腕上的金鐲子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林大軍轉頭看我。

“妹子，你先拿着看病，哥再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