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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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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逼我離婚那天,說的第一句話是:

"柔柔啊,你這個人,太普通了。"

這句話她說了三年。

我做的飯,普通。我的穿着,普通。我的孃家,普通。

三年,我聽了不下一百次。

我低頭看那份協議。

第三條,財產分割一欄:女方淨身出戶,不得主張任何補償。

我在心裏算了一下時間。

三年前,我爸讓我去查過行遠公司的股權結構。

那之後,他悄悄買進了一筆。

買進去的那天,他說:

"閨女,爸不懂甚麼叫愛情,但爸懂怎麼給你託底。"

我拿起筆,簽了字。

然後把協議推回去。

"媽,祝你們找到更合適的兒媳。"

......

婆婆姓錢,我結婚三年,沒叫順口過一次"媽"。

不是不想叫,是每次話到嘴邊,就會想起她第一次見我時說的那句話——

"行遠,這姑娘看着挺普通的,家裏是做甚麼的?"

普通。

她用這個詞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行遠就是我老公,林行遠。

他當時在一旁笑了笑,替我回答:"設計公司的,柔柔自己也在做設計。"

錢阿姨哦了一聲,沒再說話,轉頭去招呼別的親戚了。

我站在原地,保持着一個得體的微笑。

那是2021年的冬天,我和林行遠戀愛一年,他帶我回家見父母。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飯桌上,我的座位是臨時加的。

錢阿姨原本安排的是另一個姑娘——林行遠初中同學,家裏開連鎖酒店的,一直在等他回頭。

但林行遠堅持帶了我來。

他跟我說,他媽媽只是需要時間接受。

我信了。

婚後第一年,我把自己在設計公司的工作辭了。

不是逼的,是我主動提的。

林行遠剛升了部門總監,應酬多,我想着兩個人總要有一個顧家,就辭了。

辭職那天,我導師發消息問我:"你真的想清楚了?咱們部門那個項目正缺人,你的方案是我見過最穩的。"

我回:想清楚了,家裏有事。

導師沒再說甚麼,只發了兩個字:可惜。

我當時沒覺得可惜。

覺得家纔是最重要的事。

後來我漸漸明白,"家"這個字,在錢阿姨眼裏有明確的定義——

家是林行遠的,我只是一個住在裏面的工具人。

辭職後第一個月,我把家裏重新規劃了一遍。

主臥的收納、廚房的動線、陽臺的改造,全是我一個人畫圖、跑建材市場、跟施工隊溝通。

林行遠說:你懂這個,那就交給你了。

錢阿姨來驗收,轉了一圈,點點頭。

"還行,就是這個牆面顏色選得普通了點,行遠他同學家裏上週剛裝修完,你要不要去參觀參觀,學習一下?"

我站在自己花了兩個月心血規劃出來的家裏,笑着說好。

從那之後,我開始明白一件事。

不管我做甚麼,在錢阿姨眼裏只有兩種結果:

一種是"普通",一種是"還不如別人"。

我把這個規律總結出來,認認真真想了三天,得出一個結論——

我永遠贏不了那個"行遠同學家"。

於是我停止了努力讓錢阿姨滿意這件事。

錢阿姨每次來我家,都會順手拿走一些東西。

起初是調料、紙巾、洗潔精,我以爲是隨手拿着用,沒說話。

後來是我從南方帶回來的手工茶葉、閨蜜送我的限量版護膚品、我畫草圖用的進口馬克筆套裝。

我心裏記了一筆,沒說出口。

林行遠知道嗎?

知道。

我跟他說過一次。

他皺着眉頭,說:"媽就是順手拿,你別小題大做。"

"順手"拿走價值三千塊的馬克筆套裝。

小題大做。我把這四個字也記下來了。

婚後第二年,小姑子林晴從外地回來了。

林晴比我小三歲,沒結婚,一直在外地讀研,回來那天拖着兩個大行李箱,住進了我們的次臥。

我問林行遠:住多久?

他說:就過渡一下,找到工作就走。

我點點頭,把次臥收拾了出來,換了新牀品,在桌上放了一盆她喜歡的綠植。

林晴進來看了看,沒說謝謝。

放下包,第一件事是打開窗戶,然後皺眉:

"嫂子,這屋子有點味兒,你是不是平時不怎麼開窗?"

我站在門口。

"牀品是今天剛換的,可能有點洗滌劑的味道。"

"哦。"她轉過身,"那以後我自己洗吧,我對香精過敏。"

我笑了笑,出去了。

關上門的時候,聽見裏面傳來她打電話的聲音——

"媽,我回來了,嫂子把我安排在次臥,房間有點小......"

我站在走廊裏,多站了三秒。

然後去廚房,開始做晚飯。

那天晚上我做了四菜一湯。

林行遠吃了一口,說了一句:"今天味道一般。"

林晴沒說話,低頭刷手機。

錢阿姨視頻進來,問林晴吃了甚麼,林晴說:"嫂子做的,湊合喫吧。"

我坐在飯桌上,把屬於我的那份飯喫完,洗了碗,擦了竈臺,回了臥室。

但我在心裏又記了一筆,沒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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