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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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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除夕前一週,公司強制全員加班到年三十。

我到點收拾東西下班,卻被當衆點名:

“遲雁回,你還有沒有點集體榮譽感?”

訓我的人,是我丈夫,公司副總周臨川。

他摟着女下屬牧玉露,當着全公司宣佈:

“今年優秀員工是牧玉露,大家要以她爲榜樣!”

全公司都在看我笑話。

可他們不知道,我電腦裏藏着公司即將爆雷的財務實錘。

更沒人知道,周臨川偷偷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流水,正躺在我的郵箱裏。

年會當晚,我端着酒杯走向主席臺,打開手機投屏,朝他舉杯:

“周總,我這兒有份新年禮物,您得親自簽收一下!”

1

公司大羣彈出一條@全體成員,

【緊急通知,爲衝刺年度業績,即日起至除夕,全體人員每晚加班至九點,週末正常上班。辛苦大家,年後調休!】

我沒說話,關掉電腦,收拾揹包。

六點準時,拎起大衣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牧玉露嬌滴滴的聲音,

“雁回姐這就走啦?周總說了要加班的。”

我回頭看她。

她工位上的顯示器還亮着淘寶頁面,手裏端着剛泡的枸杞紅棗茶。

“嗯,到點了。”

“可是通知......”

“通知說晚上加班。”我看了眼手錶,“但到點下班是勞動者的合法權利。”

牧玉露表情僵了僵。

電梯門開的時候,我聽見她在身後小聲說,“真沒團隊精神......”

電梯降到三樓,停了。

門開,周臨川站在外面,手裏拿着文件夾,旁邊跟着兩個部門經理。

他看見我,眉頭立刻皺起,“去哪?”

“下班。”我說。

“下班?”他聲音拔高,走廊裏幾個加班的同事探頭看過來,“遲雁回,你沒看羣通知?”

“看了。”

“那你還......”

“通知說晚上加班。”我重複一遍,“但是我今天有事......。”

周臨川的臉沉了下來。

他身後那個研發部經理識趣地後退半步。

“來會議室。”周臨川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我知道,立威的時候到了。

會議室裏坐了七八個人,都是各部門主管。

周臨川坐在主位,文件夾“啪”一聲扔在桌上。

“有些人,我必須要嚴肅批評。”

他目光掃過來,像刀子。

“公司正處於關鍵時期,年度業績衝刺,可就是有人,永遠把個人利益放在公司前面!”

所有人都看向我。

“六點準時關機走人。”周臨川冷笑,“遲雁回你是來上班的,還是來打卡的?”

牧玉露坐在周臨川左手邊,小聲接話,

“周總別生氣,雁回姐可能是家裏有事吧......”

“家裏有事?”周臨川聲音更冷,“她能有甚麼事?結婚三年沒孩子,父母都在外地。”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聲。

我抬起頭,看向周臨川。

他今天穿的藏藍西裝,還是早上我給他挑的。

現在他用這副體面的樣子,當衆羞辱我。

牧玉露嘴角抿着一絲笑。

其他人都低着頭,沒人說話。

我知道他們在想甚麼,遲雁回這回撞槍口上了,周總正愁沒典型呢。

周臨川還在繼續,“我們公司倡導狼性文化,要拼搏,要奉獻!”

“看看人家玉露,上個月帶病加班到凌晨,這才叫榜樣!”

牧玉露適時地咳嗽兩聲。

“遲雁回,你今天的行爲,嚴重影響了團隊士氣。我必須給你警告處分,扣除本月績效。”周臨川最後宣判,“有意見嗎?”

我沉默了三秒。

然後微笑。

“沒有意見。周總說得對,我明天一定注意。”

我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着點誠懇。

周臨川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但最終揮揮手,“散會!”

人羣窸窸窣窣起身。

經過我身邊時,有人投來同情的目光,有人眼裏藏着幸災樂禍。

我坐回工位,電腦屏幕映出我蒼白的臉。

手指無意識地點開桌面一個隱藏文件夾,

裏面的照片是周臨川在家給我煮麪,眼神溫柔。

而今天,同一個人,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牧玉露端着咖啡,故意從我旁邊經過。

“哎呀,雁回姐不好意思哦,不過反正你也不加班,明天再弄吧。”

她聲音甜膩,說完就轉身走了。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條銀行短信彈出,

“您的賬戶收到轉賬5000元(備註,生活費)”。

看,這就是我丈夫。

公衆場合辱罵我,私下用施捨般的生活費打發我。

而我的郵箱裏,靜靜躺着他三天前轉出30萬的記錄。

周臨川在三天前給牧玉露買了一輛小米su7。

我看着那30萬的流水,第一次沒有哭,也沒有生氣。

原來心死是這種感覺,沒有波瀾,只有一片死寂。

我開始收集公司虛假交易的財務數據,以前傻傻地在公司危機時幫他力挽狂瀾。

現在......用途變了,

周臨川,你教會我一件事,愛和忠誠喂不飽狼心狗肺,

但法律和證據呢?

2

晚上十點,我剛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就響了。

周臨川進門,把公文包往地上一扔,聲音很大。

婆婆從沙發上站起來,“臨川回來啦?累不累?”

“累?”周臨川扯松領帶,看都沒看我,“氣都氣飽了。”

婆婆瞪我一眼,“你又惹臨川生氣了?”

我把飯盛好,放到桌上,“喫飯吧。”

“喫甚麼喫!”周臨川走過來,一把推開飯碗,

“遲雁回,你今天在會議室甚麼意思?讓我當衆下不來臺,你很得意是吧?”

瓷碗在桌上轉了兩圈,湯灑出來一片。

我抽了張紙巾擦桌子。

“我在問你話!”周臨川聲音拔高。

“你要我說甚麼?說你偏袒牧玉露是對的?”

“玉露她父母病重她一個人不容易,她......”

“她父母重病?”我接過話,“她父母上週還在三亞曬太陽的朋友圈,需要我翻出來給你看嗎?”

周臨川的表情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婆婆聽不懂我們在吵甚麼,但抓住關鍵詞,“甚麼父母重病?臨川,那個玉露是誰?”

“同事。”周臨川不耐煩地說。

“哦,同事啊。”婆婆坐下來開始攪和稀泥,“雁回,不是媽說你,男人在外面工作要交際。你是他老婆,要大度點。”

我把擦髒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媽,您說得對。”我坐在椅子上掃視這對母子。

“所以我從沒攔着他跟同事喫飯、加班、甚至......”

我停頓了一下,看向周臨川,“......是轉賬。”

周臨川瞳孔猛地一縮。

“甚麼轉賬?”婆婆問。

“沒甚麼。”周臨川搶在我前面開口,“媽您別聽她胡說,她今天在公司受了氣,回來撒潑。”

“我撒潑?”我笑了,“周臨川,你銀行卡里三天前轉出的五十萬,轉給誰的你敢說嗎?”

客廳突然安靜得可怕。

婆婆手裏的筷子掉在桌上,“啪嗒”一聲。

周臨川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他瞪着我,眼裏有震驚,有慌張,最後變成惱羞成怒。

“遲雁回!”他吼起來,“你查我賬?!”

“夫妻共同財產,我不能看?”

“夠了!”婆婆突然拍桌子,指着我,“雁回!查男人賬,跟男人頂嘴,你還有沒有點爲人妻子的樣子!”

我看着婆婆。

這個平時待我如親閨女的老人,現在正用看仇人的眼神看我。

“媽。”我輕聲說,“您兒子給別的女人轉錢的時候,您怎麼不說他沒有爲人丈夫的樣子?”

婆婆噎住了。

周臨川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你非要跟我作對是不是?”

“我告訴你遲雁回,這個家是我在養!我能給你,也能收回來!”

他手勁很大,手腕生疼。

我沒掙扎,只是看着他,“所以呢?你想離婚?”

這幾個字說出口,周臨川愣了一下。

婆婆尖叫起來,“離婚?你敢提離婚?你都三十二了,離了臨川你還能找到甚麼樣的!”

我然後轉身走向書房。

“你去哪!”周臨川在身後吼。

“寫檢討。”我說,“三千字,周總要求的,忘了?”

書房門關上,反鎖。

門外還能聽見婆婆的罵聲,和周臨川踢翻椅子的動靜。

我靠在門上,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然後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輸入密碼,進入隱藏分區,點開那個命名爲“備份”的文件夾。

裏面已經存了不少東西,

公司近三年的虛假合同掃描件,還有周臨川和供應商的回扣協議照片,

用辦公室碎紙機碎了一半,被我撿回來拼好了。

我新建了一個文檔。

標題,《年會述職報告》。

我看着屏幕上的十頁報告,笑了。

一場好戲足夠讓所有人,記一輩子的好戲。

3

第二天一早,稅務稽查組來的時候,我正在覈對供應商尾款。

辦公室門被推開,周臨川身後跟着兩個穿制服的人。

“稅務局的。”他臉色難看,“抽查,待會兒財務部所有人留下配合。”

稽查人員進了小會議室,周臨川把財務經理叫過去。

走廊上人心惶惶,有人小聲議論,“怎麼偏偏年前來查......”

牧玉露端着茶杯路過我工位,聲音不高不低,

“誰得罪人了吧?有些人最近準時下班,該不會早收到風聲了?”

她沒指名道姓,但目光往我這邊掃了一下。

幾個同事看過來。

我沒理她,繼續對賬。

二十分鐘後,周臨川從會議室出來,臉比進去時更黑。

“全體財務部,五分鐘後大會議室集合。”他頓了頓,“遲雁回,你也來。”

會議桌兩邊坐滿了人。

周臨川站在投影屏前,目光從每個人臉上刮過。

“稅務稽查組查出了賬目問題。”他壓低聲音,“近三年部分合同對不上流水,涉及金額不小。”

沒人敢出聲。

“這個問題很嚴重。”周臨川說,“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他停頓,視線落在我身上。

“有人提前知道稽查會來。”

牧玉露輕輕“啊”了一聲,捂住嘴,像是想到甚麼,又像是不敢說。

“玉露,你有甚麼想法?”周臨川立刻問。

“我不敢亂說......”牧玉露咬着嘴脣,“只是雁回姐這幾天都準時下班,好像很篤定不會加班......”

所有人看向我。

周臨川盯着我,聲音壓得很低,

“雁回,你有甚麼要解釋的?”

我只是站起來,抱起筆記本電腦。

“張總在公司嗎?”

周臨川臉色變了,“你找張總幹甚麼?”

“彙報工作,周總剛纔不是讓我解釋嗎?”

我沒等他回應,推門走出去。

身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張總辦公室門虛掩着,裏面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

我站在門口等了半分鐘,等他掛了電話,敲門。

“進來。”

我推門進去,反手把門關上。

張總看見我,有些意外,“小林?有事?”

“有份資料,請您過目。”

我把U盤放到他桌上。

張總看了我一眼,插上U盤,點開文件夾。

他的臉色沉下來。

張總靠進椅背,看着我。

“小林,你知道這些東西交出來,意味着甚麼。”

“知道。”

“那你爲甚麼現在拿出來?”

我頓了一下。

“因爲周臨川年後要跳槽,帶着核心團隊一起走。”

張總沒說話,等我說下去。

“他走之前,得有人背鍋。財務主管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停頓了一下。

“其實,我是他老婆,他說服我會很容易。”

三天前的記憶浮上來。

那晚周臨川以爲我睡了,在陽臺接電話。

“......你放心,賬目那邊我會處理好。她籤的字,真出事也追不到我頭上......”

“財務主管,遲雁回是我老婆。她頂罪,我出面撈人,苦肉計,穩得很......”

我背對着陽臺門,沒動,沒出聲。

張總沉默了很久。

他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擦着,動作很慢。

“小林,你想要甚麼?”

“年會照常舉辦。年會結束後,我要調去分公司。”

張總把眼鏡戴上。

“就這些?”

“就這些。”

“好,我答應你。”

我起身往外走。

手碰到門把手的時候,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小林,你知道周臨川和牧玉露的關係。”

是周述句,不是疑問句。

我頓住腳步。

“知道。”

然後我出去,輕輕關上門。

走廊電梯口的小屏幕上滾動着通知,

【距公司年度盛典還有1天】

我站在那裏,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1天。

24小時。

周臨川,希望你喜歡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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