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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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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笑我伴手禮寒磣,可這是大客戶老闆娘親手做的

週一早會,我把出差帶的糕點放茶水間,張姐拎起來當衆嘲諷:“這甚麼啊?連包裝都沒有,下次別帶了,丟公司的臉。”

部門羣裏有人轉發照片,她第一個點贊。

第二天客戶劉總提前到公司,見面就問:“林月,上次那個棗糕還有嗎?”

張姐搶着寒暄,劉總直接問:“林月今天上班嗎?” 等我到了,劉總笑着說:“我老婆做的糕點,就你肯給面子嘗。”

劉總看向張姐:“昨天我老婆說有人在朋友圈說她做的是'路邊攤水平',你們公司誰發的?”

1

週一早會前,我把出差帶回的牛皮紙盒放在茶水間公共桌上。

盒子還溫熱,清晨從冰箱拿出來在地鐵裏捂了一路。我剛轉身,張姐就拎起來對着光看。

“這甚麼啊?”她把盒子翻過來,“連塑封都沒有,你不會是路邊攤隨便買的吧?”

李娟湊過來,舉着手機對準盒子:“林月,這包裝也太寒酸了。”咔嚓一聲,她拍了照。

我還沒說話,張姐已經掀開蓋子。棗糕的香味飄出來,她皺着眉捏起一塊:“手工的?”語氣像在說“三無產品”。

“出差順便帶的。”我伸手要拿回來。

張姐往後退一步,盒子舉高:“大家都看看,咱們部門現在都這水平了。”

會議室那邊有人探頭,小王笑着喊:“張姐別嫌棄,我喫。”

“你敢喫?”張姐把盒子遞給他,“連生產日期都沒有,出事了算誰的?”

我盯着她握盒子的手。去年她過生日,我送的進口香薰她轉手掛在閒魚上。五百塊的東西,她標價兩百說“不喜歡這個味”。

現在她把盒子塞回我手裏:“下次別帶了,丟公司的臉。”

我抱着盒子回工位。身後傳來李娟的聲音:“發羣裏了啊,配文'咱部門現在都這水平了'。”

張姐的笑聲很響:“拍得好。”

手機震動,部門羣裏那張照片已經有十二個贊。張姐的頭像排在最上面。

我把盒子放進抽屜最下層,用文件夾壓住。棗糕的香味還在,混着樟木抽屜的氣息。

“識趣就好。”張姐端着咖啡路過,瞥了一眼我的抽屜。

電梯裏,她對銷售總監說:“林月那人就這樣,小家子氣。明天劉總來了可別讓她接待。”

銷售總監點頭:“你全程陪同吧。”

電梯門關上前,我看見張姐整理衣領,對着鏡面微笑。

2

張姐在會議室擺茶點時,我正在工位上改方案。

“這才叫拿得出手。”她把進口曲奇碼成扇形,還專門拍了照,“待會兒發朋友圈。”

李娟舉着手機找角度:“張姐你這審美,比某些人強太多。”

我沒抬頭。昨晚劉夫人發微信問我“那個棗糕你嚐了嗎”,我回“放公司了”,她秒回“那我下次少放點糖”。

前臺突然打內線:“林月,劉總找你。”

我愣了一下。劉總應該十點纔到。

會客區,劉總站在落地窗前,看見我立刻笑了:“林月,上次那個糕點還有嗎?”

“啊?”我腦子轉不過來。

“我老婆惦記着。”劉總拉開椅子坐下,“她說你肯定會給意見,結果我昨天問她你怎麼說,她纔想起來忘了放配方單。”

身後傳來杯子磕碰的聲音。張姐端着茶盤站在三米外,臉上的笑容凝固着。

銷售總監跟進來,跟劉總握手:“劉總,會議室都準備好了。”

“不急。”劉總擺手,看着我,“糕點呢?我老婆說盒子上應該有她的微信二維碼,她想加你好友問問口感。”

張姐的茶盤啪地放在桌上。

“在我工位。”我轉身去拿,走廊裏李娟靠着牆刷手機,看見我眼神閃躲。

抽屜裏的盒子還在,我抱着回到會客區。劉總接過去仔細翻看:“她果然又忘了。一會兒我讓她微信發你。”

銷售總監試探着問:“劉總平時也跟林月聯繫?”

“我兒子上感統課,林月陪練了一年多。”劉總很自然地說,“我老婆一直想當面謝她,但林月說等孩子再大點。”

張姐手裏的茶杯傾斜,茶水滴在她的裙子上。

會客區安靜了三秒。李娟開始低頭翻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很急。

劉總突然看向張姐:“對了,昨天我老婆說有人在朋友圈說她做的糕點是'路邊攤水平'。”他拿出手機,“她截圖給我了,你們公司誰發的?”

張姐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屏幕炸開一道裂紋。

3

大理石地磚上,張姐的手機屏幕碎成蛛網。她蹲下去撿,手指在發抖。

劉總已經翻出截圖,遞給銷售總監:“你看看。”

屏幕上是李娟的朋友圈,配圖就是那個牛皮紙盒,文字寫着“林月帶的三無產品還敢分給大家”。點贊列表裏,張姐的頭像排第一。

銷售總監的臉瞬間鐵青:“李娟,甚麼時候發的?”

“我、我馬上刪。”李娟的聲音在抖。

“不用刪。”劉總的語氣涼下來,“我老婆已經看到了。”

他站起身,看着窗外:“我老婆做糕點,是因爲我兒子自閉症。普通點心添加劑太多,他不能喫。她研究配方研究了兩年。”

張姐撿手機的動作停住了。

“林月每週陪我兒子做康復訓練,從不提她是你們公司的。”劉總轉過身,“我老婆一直以爲她是志願者。”

會客區的空調出風口呼呼響,沒人說話。

銷售總監看向我:“爲甚麼不早說?”

“劉夫人不想讓人知道孩子的事。”我很平靜,“我答應過保密。”

上個月劉夫人帶孩子來康復中心,在走廊裏碰見我們公司的行政主管。她當時拉着我往另一個方向走,後來發微信說“謝謝你沒介紹我”。

劉總拎起公文包:“續約的事容我再考慮。貴公司內部管理,我需要重新評估。”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還有,我需要書面說明——”他看着張姐,“你們是怎麼管理客戶隱私信息的。”

會議室的門關上,走廊裏只剩下空調的噪音。

銷售總監盯着張姐:“去總裁辦公室等着。”

張姐站起來,裙子上的茶漬已經暈開一大片。她路過我身邊時停了一下,嘴脣動了動,最終甚麼都沒說。

電梯裏,她靠着鏡面,閉着眼睛。

我回到工位,抽屜裏那個盒子還敞着口,棗糕的香味已經淡了。

手機亮起來,劉夫人發來消息:“老劉說公司有人傳我們孩子的事?”

我回:“在處理了。”

“辛苦你了。”她發了個擁抱的表情,“改良版配方我晚點發你,下週帶給孩子們嘗。”

部門羣裏,李娟撤回了那條朋友圈截圖。但撤回提示還掛在聊天記錄裏,十二個贊變成了十二個證據。4

劉總拿出手機時,張姐的手機屏幕還在地上反光。

“我老婆轉發給我的。”劉總把截圖放大,遞給銷售總監,“評論區也截了。”

我看見李娟的朋友圈配文下面,張姐留言“哈哈哈哈有些人就這水平”,還配了三個捂嘴笑的表情。

銷售總監盯着李娟:“立刻刪除,當着劉總的面刪。”

“我刪了。”李娟手忙腳亂地操作,“昨天晚上就刪了。”

“不用刪。”劉總擺手,聲音很平,“我老婆看到的時候已經轉發到她姐妹羣裏了。現在刪有甚麼用?”

張姐終於撿起手機,站起來:“劉總,我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同事之間開玩笑——”

“開玩笑?”劉總打斷她,“我老婆做糕點是因爲我兒子自閉症,普通點心添加劑太多他不能喫。她研究了兩年配方,每個週末做一批,專門給康復中心的孩子們。”

會客區突然安靜了。空調的嗡鳴聲特別清晰。

“林月每週陪我兒子做康復訓練,從不提她是你們公司的。”劉總看着我,眼神很溫和,轉向張姐時又冷下來,“我老婆一直以爲她是志願者,直到上個月在康復中心碰見你們公司的人,林月幫着岔開話題。”

銷售總監轉頭看我:“爲甚麼不早說?”

“劉夫人不想讓人知道孩子的事。”我看着他,“她說過,不想兒子被當成談資。我答應過保密。”

去年劉夫人第一次見我,在康復中心門口哭着說“求你別跟別人說”。她握着我的手,指甲掐進我手背。

劉總站起身,拎起公文包:“續約的事容我再考慮。貴公司內部管理,我需要重新評估。”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還有,我需要書面說明——”他看着張姐和李娟,“你們是怎麼管理客戶隱私信息的。”

會議室的門關上,銷售總監盯着張姐:“去總裁辦公室。現在。”

張姐走過我身邊時,裙子上的茶漬還在往下滴。

電梯門關上前,我看見她靠着鏡面,閉着眼。

5

總裁辦的門關了二十分鐘。

我回工位改方案,敲鍵盤的聲音在開放式辦公區特別響。周圍人都在刷手機,沒人說話。

李娟趴在隔斷上哭,小王遞紙巾,她推開:“都怪林月,她爲甚麼不早說?”

我沒理她,繼續敲字。

總裁辦的門開了,助理抱着三個檔案盒出來,直奔財務部。

十分鐘後,銷售總監叫我過去。

會議室裏坐着總裁、人力總監、法務部長。總裁讓我坐下:“林月,你跟劉總家是甚麼時候認識的?”

“去年三月。”我很平靜,“康復中心缺陪練志願者,我報名了。”

“爲甚麼不寫在工作彙報裏?”

“那不是工作。”我看着他,“是我週末的私人時間,跟公司無關。”

總裁翻開面前的文件:“你每個月的週報裏都寫'維護客戶關係',張姐從來沒追問過具體內容?”

“沒有。”

“去年公司批了張姐申請的'客戶維護費'預算,十二萬。”人力總監接話,“但劉總一家從未被邀請參加過任何公司活動。”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這十二萬用在哪了?”總裁問。

財務部長推過來一沓發票:“餐飲費八萬,禮品費四萬。但餐廳都是她自己部門聚餐的地方,禮品採購方是她丈夫的公司。”

總裁合上文件:“讓張姐進來。”

張姐進門時臉色慘白,在椅子邊上站着。

“十二萬客戶維護費,你是怎麼用的?”總裁直接問。

“都用在招待劉總了。”張姐的聲音很小。

“劉總說他從來沒參加過公司的任何活動。”

“我、我是請他喫飯了。”張姐咬着嘴脣,“就是那些餐廳的發票。”

財務部長翻開一張發票:“去年六月十五號,這家日料店消費兩萬三,你說請的劉總?”

“對。”

“劉總那天在新加坡出差。”法務部長拿出打印件,“這是他公司的行程記錄,我們剛要到的。”

張姐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還有這筆。”財務部長又抽出一張,“去年十月,KTV消費一萬八,備註'客戶答謝'。”

“那次是...”張姐說不下去了。

總裁按下內線電話:“讓審計部立刻啓動專項調查。”

他看着張姐:“從現在開始停職配合調查。人力部門準備處理流程,法務部準備立案材料。”

張姐癱坐在椅子上,嘴脣發抖:“我就是報銷流程不規範...”

“不規範?”總裁打斷她,“虛報客戶維護費,採購禮品走你丈夫的公司,這叫不規範?”

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三個審計部的人抱着檔案盒進來。

我站起身往外走,經過張姐身邊時,她抓住我的袖子:“林月,你去跟劉總說說,就說我不是故意的...”

我抽回手臂,關上會議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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