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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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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罵我不會持家,可賬本全是她兒子的簽字

管家三年,我記了厚厚一本賬。

婆婆把賬本摔在桌上,當着全家人的面,說我敗家,說我中飽私囊,說我把陳家的錢往孃家搬。

我沒有說話。

賬本上每一筆大額支出的旁邊,都有一個簽字。

我等着他開口。

他低下頭,說:“媽,家裏的事都是她管,我不太清楚。”

1

婆婆把賬本摔在桌上的時候,我正在切蔥。

“你來,給我解釋解釋。”

婆婆手指敲着賬本,一字一頓。

我坐下來。

賬本是我自己記的,從結婚第一個月起,每一筆進出,清清楚楚。我以爲有賬可查就是問心無愧。

我錯了。

“這筆,八千六,買甚麼了。”

“熱水器。原來那臺漏水,師傅說管壁鏽穿了,不能修了。”

“換個熱水器要八千六?”

“那個型號——”

“我問你貴不貴。”

我停了一下。“貴。但用得住。”

婆婆冷笑,翻到下一頁。“兩萬三,又是甚麼。”

“空調,樓上樓下各一臺,那年夏天你住過來,你說晚上熱睡不着——”

“我說熱,你就甩兩萬三出去?”她把賬本轉過來推給大姑姐,“你聽聽,兩萬三。”

王芳在角落嘆了口氣,剛好讓所有人都聽見。

我深吸一口氣。“媽,那不是電扇能解決的——”

“陳默。”婆婆忽然轉頭。

陳默把手機塞進口袋,抬起頭。

“你媳婦管家這幾年,家裏的錢你心裏有數嗎?”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婆婆。

“家裏的事都是她管,我不太清楚。”

我愣了一秒。

那臺熱水器,他查了半小時選的型號。那兩臺空調,他開車帶我去建材城挑的。我刷卡,他點頭。

現在他說,不太清楚。

婆婆得到了她想要的,低下頭繼續翻。一頁一頁,翻到數字大的就停下來唸一遍,念給大姑姐聽,念給王芳聽,念給那個“不太清楚”的陳默聽。

“三千二,餐廳喫飯。”

“那是陳默同事聚會,他說要請客——”

“家裏不能喫?”

“同事聚會在家不方便——”

“一千八,護膚品。”

“那是我自己工資裏——”

“放在家裏的錢就是家裏的錢。”婆婆抬起頭,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你嫁進來了,你的錢就是這個家的錢。”

王芳開口了,聲音軟軟的。“媽,嫂子管家不容易,有些地方沒注意到,你也別太——”

“我不是爲難她。”婆婆把賬本合上,拍了拍,“我就想搞清楚錢去哪了,弄清楚了大家都明白,不好嗎?”

滿屋子的人都看着我。

我想說,每一筆都有來由,每一筆旁邊都有簽字,簽字的人就站在你旁邊。

但我看見了陳默的眼神。

不是等我解釋,是等我趕快認錯、把這件事翻篇。

我低下頭。“媽,我知道了,以後大額支出提前跟你說。”

婆婆滿意地嗯了一聲,把賬本推回來。“拿回去,好好想想哪些地方能省。”

那晚婆婆在我家喫飯。王芳說我菜放鹽少了,口淡。大姑姐說南北口味不一樣。兩個人討論了十分鐘,沒人再提賬本。

陳默吃了兩碗飯,飯後給婆婆倒了杯茶。

我坐在飯桌旁,賬本壓在手肘底下,一口飯沒喫進去。

2

賬本的事過去沒三天,婆婆又來了。

這次沒帶大姑姐,就她一個人,拎着兩斤排骨,笑眯眯進門,說來看我們。

我知道有事。

婆婆無事不登三寶殿,拎排骨來的時候尤其要小心。

果然,飯還沒喫,她就開口了。

“默默他們公司最近效益不好,你知道吧。”

我說知道,陳默跟我提過。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上班,家裏其實也顧不上,兩頭都沒顧好。”

我放下筷子。“媽,我覺得顧得過來。”

“王芳就不上班。”婆婆夾了一塊排骨,不緊不慢,“你看大哥家,家裏乾乾淨淨,孩子也照顧得好,王芳在家裏把甚麼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大哥在外面做事才放心。”

我沒說話。

王芳不上班,是因爲大伯子養得起她。大伯子養得起她,是因爲每個月婆婆往那邊貼了多少我心裏有數。但這話我沒法說。

“你這份工作,一個月也就那幾千塊。”婆婆繼續說,“還不如回來把家裏打理好,默默壓力也小一點。”

“媽,我現在是財務主管,不是幾千塊。”

婆婆頓了一下,笑了笑。“多少都是辛苦錢。你看你,每天上班回來臉色都不好,人也瘦,這樣下去身體喫不消的。”

她說得情真意切,像是真的在心疼我。

陳默坐在旁邊,沒吭聲。

我看了他一眼,等他說話。

他低頭喝湯。

那天晚上婆婆走後,陳默進書房,說要處理文件。我收拾碗筷,一個人洗完,把廚房燈關了。

我以爲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又過了兩週,陳默開口了。

那天是週五,他難得早回來,我以爲他想一起喫飯。結果他在沙發上坐下,說:“你有沒有想過先把工作停一停?”

我手裏的遙控器放下了。“甚麼意思。”

“就是......媽說得也有道理,你上班確實累,家裏有時候也照顧不到,要不先休息一段時間。”

“我照顧不到哪裏了?”

“也不是照顧不到,就是......”他頓了頓,“上次媽來,說咱家衛生間的瓷磚縫發黴了,這種事你平時可能沒注意到。”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瓷磚縫。

婆婆讓我辭職,給出的理由是瓷磚縫發黴。

“陳默,你認真的?”

“我就是隨便說說,你別多想。”他拿起手機,“你覺得不合適就算了。”

我沒再說話。

但這件事沒算了。

往後婆婆隔幾天就來一個電話,每次繞來繞去,落腳點都一樣——王芳在家多好,你上班多累,這個家需要人打理。

電話也打給陳默。打了甚麼我不知道。

但陳默開始在飯桌上說,這裏沒擦乾淨,那裏沒收好,語氣很輕,像是隨口,又像是在完成一個任務。

壓力越來越密,但我沒有鬆口。

然後婆婆換了一招。

那天她打電話來,語氣跟平時不一樣,帶着一點爲難,一點小心翼翼。

“媳婦,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大哥那邊生意上遇到點麻煩,資金週轉不過來,差二十萬,銀行那邊又卡着,媽想着你們這邊能不能先墊一墊,都是一家人,等大哥那邊緩過來就還。”

我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我說,媽,這沒問題,但是二十萬不是小數目,走個借款協議吧,白紙黑字,以後也說得清楚。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協議?自家人,用得着這個?”

“媽,正因爲是自家人,纔要說清楚,省得以後扯不清。”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我們會賴你錢?”

“我沒這意思,我就是——”

“行了。”婆婆的聲音硬下來,“你不願意就算了,媽不難爲你。”

電話掛了。

我盯着手機屏幕,知道麻煩來了。

果然,當天晚上陳默就接到了電話。我不知道婆婆說了甚麼,陳默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坐下來看了我一眼。

“我媽說你讓她打借條。”

“我說走借款協議,是爲了說清楚——”

“二十萬你說走就走?那是我哥,又不是外人。”

“二十萬是外人才要協議,是自家人更要協議,這個錢出去了要不回來怎麼辦——”

“要不回來?”陳默聲音高了,“你這話是咒我哥?”

我閉了嘴。

說不通的。

當時我就知道說不通。

兩天後,婆婆來了,帶着大姑姐,把這件事擺在了明面上。

婆婆坐在沙發正中間,大姑姐坐旁邊,我和陳默對面坐着。

“媳婦,媽把話說清楚。”婆婆坐在沙發正中,語氣平靜,“你嫁進來這幾年,媽甚麼時候虧待過你?現在你哥有難處,你不幫也就算了,但那個借條,傷了媽的心。”

大姑姐坐旁邊,一言不發,就是嘆氣。那嘆氣聲比甚麼都響。

大姑姐在旁邊嘆氣,搖頭,一言不發,但那嘆氣聲比甚麼都響。

我張嘴想解釋。

陳默搶先開口了。“媽,她就是不懂事,你別往心裏去,這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不懂事。

我在家裏坐着,陳默當着婆婆和大姑姐的面,說我不懂事。

我看着他,他沒有看我。

婆婆嘆了口氣,像是被迫接受了一個委屈。“默默,媽不是要爲難你們,媽就是心裏難受。”

那天大姑姐走的時候,在門口跟我說了一句話。

“弟妹,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想開點。”

我笑了笑,把門關上。

聰明人。

是,我是聰明人。

聰明人應該看清楚,這個局從一開始就不是衝着那二十萬來的。那二十萬是個鉤,鉤的是我的態度,鉤的是陳默站在哪邊。

鉤到了。

陳默站過去了。

從那以後,這個家裏有一根刺,不大,但一直在。婆婆打來電話,陳默接的時間越來越長,出去接。飯桌上沉默的時候越來越多。偶爾我說甚麼,陳默回話之前會先想一想,像是在斟酌。

我不是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我只是還沒想好,要怎麼結束這一切。

3

家族聚會是婆婆提議的。

說是給公公過生日,訂了包間,兩家人一起熱鬧熱鬧。

我提前備了禮,選了公公愛喝的老白茶,包裝弄得體面。到了包間,王芳當着所有人把禮盒拆開,看了一眼。

“這牌子一般吧,上次超市打折見過。”

我笑了笑。

婆婆接過去:“心意到了就行。”

語氣聽着是在幫我圓,但意思是一樣的。

坐下來,菜還沒上,婆婆話頭就起來了。說家裏不容易,錢難掙,日子要精打細算。說到這裏,眼神落到我身上,頓了一下。

“說起來,這幾年家裏的賬,我一直沒太搞清楚。”

桌上的人都看過來。

陳默的姑姑,表姐,大伯子兩口子,全在。

婆婆從包裏拿出一張紙,展開放在桌上。“我整理了一下,大家幫我參謀參謀,這幾年幾筆大的支出——”

我認出來了。

是從我賬本上抄下來的數字。

她一條一條念,只念數字,不念用途。八千六,兩萬三,三千二,一千八。數字單獨拎出來,沒有任何說明,一條條擺在桌上,聽起來觸目驚心。

姑姑皺眉。“這也太多了。”

表姐低聲說:“一年花這些?”

王芳嘆了口氣,語氣惋惜。“媽,算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嫂子也不容易。”

這句話說得比刀還準。說是幫我,把鍋先扣我頭上了。

大伯子端着茶杯,沒說話,嘴角往下壓着,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婆婆停下來,抬頭看我,等我開口。

桌上安靜了幾秒。

我說:“媽,這幾筆錢都花在哪了,你知道嗎?”

“我要是知道,還用拿出來說?”

“熱水器,八千六。”我說,“原來那臺用了十一年,管壁鏽穿了,漏水,修不了。”

婆婆不爲所動。“換個熱水器,要買這麼貴的?”

“那個型號是陳默選的。”

“陳默選的你就買?當家的人要會把關。”

我點點頭。“好,那空調,兩萬三,樓上樓下兩臺。那年夏天你住過來,說晚上熱睡不着,陳默開車帶我去建材城,他選的品牌。”

婆婆臉色動了一下,但沒停。“買空調是應該的,兩萬三是不是貴了?”

“媽,你覺得貴,可以問陳默,他站在旁邊看着我刷的卡。”

陳默沒說話。

婆婆轉向他。“默默,這事你怎麼說?”

陳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當時覺得可以,就買了。”

他這句話算是幫了我,但婆婆沒打算就這麼算。

“買是買了,但媳婦管家,就要懂得把關,這是做主婦的本分。”她重新看向我,語氣穩穩的,“我不是說你壞話,我是說,當家過日子,得有個章法。”

姑姑點頭。“是這個理,女人持家,手要緊一點。”

王芳又嘆了口氣。“嫂子上班忙,家裏顧不過來也正常。”

忙,顧不過來,這帽子扣得很順。

我把手伸進包裏,把手機放在桌上。

“媽,你說手要緊,我這幾年手緊不緊,有記錄,我們一條一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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