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一

大年夜在老公家喫年夜飯。

他媽媽當着一屋子親戚，笑吟吟對我說：“按我們這兒規矩，家裏不能沒絕後，你小叔子他雖然身體有點毛病，但人好，你幫襯下，有了孩子，我們全家當你是大功臣!”

我一愣。

老公坐旁邊一個勁抽菸，不吭一聲。

我說：“媽，他有髒病。”

老公急了，拽了我一個趔趄。

他說：“別犟，這麼多年咱們沒有孩子，聽媽的話！”

我看向身邊的男人，還有各懷心思的孃家人，心臟如墜深淵。

......

“媽，顧鑫有病。”我抽回手。

“他有艾滋，您讓我跟他生孩子？”

“你閉嘴！”王金桂猛地站起來，碗摔在地上。

“沈卷卷，我忍你很久了！”王金桂指着我鼻子。

“小鑫的病早控制住了！醫生都說沒問題！

你就是嫌我們顧家窮！嫌我兒子不行！”

顧鑫翹起二郎腿：“嫂子，我每週都吃藥。沒事兒。”

“你聽聽！”王金桂又坐下來，換上苦口婆心的臉。

“卷卷，媽是過來人。女人這輩子圖甚麼？

不就圖個孩子傍身？磊磊給不了你，小鑫給。

生下來，媽幫你帶，房子過戶給你，行不行？”

我看向顧磊。

我結婚三年的丈夫，他盯着那塊紅燒肉，一動不動。

“顧磊。”我叫他。

他肩膀縮了一下。

“你說句話。”我說。

他張了張嘴，沒聲音。

“磊磊能說甚麼？”王金桂搶過話，“他愧對你！

他沒法讓你當媽！現在媽給你想辦法，你還端上了？”

我真笑了。

“媽，您是讓我跟您小兒子睡。

懷上孩子，然後算在我丈夫名下？”

“這是犯法。

還有，艾滋會通過母嬰傳播。

您是想讓我生個帶病的孩子，還是想讓我去死？”

“你咒我孫子？！”王金桂尖叫。

“嫂子，話別說這麼難聽。”

顧鑫湊近我，呼吸噴在我臉上。

“我不嫌棄你嫁過人，一次不行就多來幾次，總能懷上。”

我抓起水杯潑他臉上。

水順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王金桂瞪我，“沈卷卷，你今天不同意也得同意！這個家我說了算！”

“那您自己生。”我站起來，“反正您兒子多，不差這一個。”

顧磊終於動了，他抓住我手腕。

“卷卷......”他聲音發抖，“媽......媽也是爲我們好......”

我盯着他，這個我同牀共枕三年的男人。

戀愛時他給我送早飯，下雨天來接我，說會一輩子護着我。

“顧磊，”我說，“你媽讓你弟弟睡你老婆，你說這是爲我們好？”

“我......我對不起你。”他哭了，眼淚掉在我手背上。

“可我沒辦法......醫生說我......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卷卷，你就當可憐可憐我，行不行？

生一個，就一個，以後咱們好好過......”

我看着他的鼻涕流到嘴裏。

王金桂在旁邊幫腔：“就是！女人不就那回事？

眼睛一閉就過去了！生了孩子，你還是顧家大媳婦，媽疼你！”

顧鑫抹了把臉，笑了：“哥，你放心，我會對嫂子好的。”

“顧磊，”我說，“我們離婚。”

“離婚？！你想得美！”婆婆衝過來揪我頭髮。

“彩禮二十萬！三金！婚禮花了十五萬！

你想拍拍屁股就走？沒門！這婚不能離！

你得給我們顧家生了兒子才能走！”

頭皮被扯得生疼。

顧鑫過來按我肩膀，顧磊跪在地上哭。

“媽，別打她......卷卷，我求你......你別走......”

我衝進臥室，反鎖門。

門外，王金桂在罵：“躲？我看你能躲到甚麼時候！

明天我就把你們鎖一屋！看你還裝甚麼清高！”

手機在震動，是蘇念，我閨蜜。

“卷卷，元旦快樂！跟你家顧磊喫大餐呢？”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只回了一句：“嗯，快樂。”

凌晨兩點，顧磊溜進來。

“卷卷，喝點水。”他小聲說。

我看着他。

“顧磊，”我說，“你不噁心嗎？”

“我沒辦法......”他只會說這一句。

“滾出去。”我說。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我。

“卷卷，這個家......我媽說了算。你......你別犟。”

他關上門。

從外面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