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它小說 > 負盡相思星光黯 > 第2章

第2章

目錄 下一章

第2章

因爲他手上接到了一樁正當防衛S夫案。

那個叫宋薇的當事人,表面上柔弱怯懦,每次談話都紅着眼眶,一遍遍哭訴丈夫如何家暴她,每次都在陳述中不着痕跡地靠在他的懷裏落淚、甚至光明正大地在他的領口處蹭上紅印。

而傅鈞,從一開始的公事公辦,發展到大半夜不睡覺也要去宋薇家裏安撫她失控情緒。

我爲此鬧過,爭執過,卻只換來他一次次專業的解釋。

“沈惜蘭,宋薇被家暴了五年,她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這案子關係到她的後半輩子,我只是在工作,你能不能別那麼齷齪。”

我一遍遍催眠自己,他說的是對的,我不能隨便懷疑。

直到一個月前,那個深夜,女兒突發高燒,燒到四十度,小臉通紅,呼吸急促。

我和傅鈞正準備抱着她出門去醫院,他的手機卻響了。

是宋薇打來的,她說她前夫的親戚上門鬧事,砸了門,她被嚇得躲在臥室不敢出來。

傅鈞沉默了幾秒,把女兒重新放回我懷裏。

“你先打120,我去去就回來。”

我愣住了,抱着滾燙的孩子眼睜睜看着他拿起車鑰匙往外走。

“傅鈞!她才四個月!你走了我一個人怎麼辦!”

他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宋薇那邊情況緊急,你先叫救護車。”

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的心也死了。

我抱着女兒衝下樓,在路邊瘋了似的攔車。

可是等打到車趕到醫院,早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

醫生把孩子從我懷裏接過去,翻着眼睛看了看,搖了搖頭。

傅鈞趕到時,天都快亮了。

他的身後,還跟着楚楚可憐的宋薇,甚至傅鈞這時候還在安撫她:“別怕,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就在他轉身繳費時,宋薇抬頭看向我,露出得意的微笑。

那一刻,我抱着已經冰涼僵硬的女兒,連哭都哭不出來。

醫生建議我將女兒的屍骨火化,可就在快要出發去火葬場的前一刻鐘,傅鈞又一次被宋薇派來的護士叫走了,說她創傷應激發作,需要他陪着。

他走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轉身離開。

我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甚麼都不用說了。

火化完女兒之後,我捧着小小的骨灰盒,手指僵硬地撥通了國外閨蜜的電話。

“幫我辦永居,越快越好。”

“這邊的一切,我都不想要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輕輕應了一聲好。

我低頭看着懷裏的骨灰盒,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這個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再待了。

第二天早上,傅鈞起牀時,突然發現家裏變得不太對勁。

梳妝檯上我那些瓶瓶罐罐空了大半,只剩幾樣最基礎的護膚品孤零零擺着。

衣帽間裏他常看我穿的那幾件大衣不見了,衣架空出一大截。

玄關處我那些總是歪七扭八的拖鞋被收進了鞋櫃,門口乾乾淨淨,倒顯得他那雙皮鞋格外突兀。

他在家裏四處轉了轉,直到目光緩緩掃過主臥,最後停在背景牆上,那幅最大的婚紗照沒了,只剩四枚光禿禿的釘子,在白牆上留下幾個黑黢黢的小洞。

“婚紗照呢?”

他問。

我沒有回話。

他卻直接一個箭步衝到我面前:“我在和你說話,沈惜蘭,我們是夫妻,不能好好談談?”

我頭也沒抬:“婚紗照的相框開裂了,送去保養,過幾天就拿回來。”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嘴脣動了動,終究沒再開口,轉身去了廚房。

三秒後,他的手機響了。

是“宋薇”,旁邊還備註着“緊急聯繫人”。

他接起電話,低聲音“嗯”了兩句,眉頭微微蹙起。

“我馬上來。”

掛斷後,他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走到門口換鞋。

“法院那邊還有點事,”

他繫着鞋帶,頭也沒抬:“晚上我給你打電話,等你下班了我去接你,一起喫個飯。”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來一抹嘲諷的笑。

他離開後,我走進書房,從舊日記本里翻出一張泛黃的紙。

是一份離婚協議書,最後一頁有傅鈞的簽名,日期是三年前。

那是我們結婚第一年的冬天,他加班辦案,兩個月沒回家。

我一個人喫年夜飯、一個人發高燒去掛急診。

他回來便寫了這份協議簽好名字推給我:

“任何時候你覺得受不了了,填上日期就能生效。這是我給你的決心。”

我當時紅了眼眶,把協議夾進日記本,再也沒看過。

直到今天,我看着那份協議,忽然覺得好笑。

他說怕工作傷到我,可傷我的從來不是工作。

我一筆一劃的在協議上籤好名字,然後拍照截圖發給了律師,讓他幫我辦理離婚手續。

然後,我把書房裏曾經傅鈞出差時我熬夜幫他整理的案件筆記,隨手塞給我的結案草稿,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兩個小時後,我發現他的案件卷宗和車鑰匙落在了書房。

我打車送到法院。

推開他辦公室的門時,卻看見宋薇正靠在他肩上,眼眶泛紅,一隻手攥着他的衣袖。

傅鈞微微側着身,手掌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嘴裏低聲說着甚麼。

聽到推門聲,兩人同時抬頭。

傅鈞眼中閃過一抹顯而易見的慌亂,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惜蘭你別誤會,宋薇剛纔情緒崩潰,我只是在安撫她......”

“我知道。”

我把卷宗和鑰匙放在桌上,轉身就走。

他猛地追出來,在走廊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回來。

他低頭審視着我,聲音裏壓抑着不安:“你怎麼了?爲甚麼不管我怎麼做都不生氣?”

我笑了,眼波流轉,卻透着寒意:“爲甚麼要生氣?你們不是正當的工作關係嗎?傅法官。”

傅鈞被我的回答一噎。他滿心煩躁,還想開口解釋,辦公室裏傳來宋薇的一聲輕呼。

傅鈞臉色微變,立刻鬆開我的手衝了回去。

我站在門口,聽到裏面傳來宋薇帶着哭腔的聲音:“對不起傅法官,我只是想替你整理一下桌子,卻不小心被紙割到了,流了好多血......”

“別動,”

傅鈞聲音溫和,透着從未給過我的耐心,“我包裏有創可貼和碘酒,你等一下。”

我忽然想起自己當初爲了給他做飯時被菜刀劃破手指,他只是皺眉看了一眼:“這種事情以後交給保姆做就行了。”

隔着辦公室玻璃,我看到傅鈞正低着頭替宋薇包紮手指,動作小心翼翼。

宋薇看到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而低頭包紮的傅鈞,完全沒有察覺。

我面無表情,戴上墨鏡走了出去。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