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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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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載着孕婦的救護車在高速上飛馳,羊水已破,情況萬分危急。

我緊握方向盤,將油門踩到底。

隨車的老院長卻突然發話。

“在前面服務區停一下。”

我一愣,隨即焦急地說。

“病人等不了啊,隨時可能一屍兩命。”

他卻不耐煩地擺擺手。

“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我縱橫醫界三十年,還不如你個小司機懂?”

我以爲他要去洗手間,在服務區停下車。

他卻慢悠悠地走進超市,過了好久才提着兩大包零食出來。

“給我女兒帶點特產,她就好這口。”

他說着把零食和手機一併扔在副駕駛的座位上。

手機無意碰到鎖屏鍵,屏幕亮起的瞬間能看見一張合影。

是老院長和他女兒的合照。

我皺起眉,呼吸一滯。

怎麼感覺老院長的女兒,和車裏的產婦有些相似呢。

1

來不及細琢磨,憤怒和焦急立刻衝上頭頂。

“你買這些垃圾食品,就不怕耽誤了後面孕婦的命嗎?”

我雙手死死抓着方向盤,指關節因爲用力過度而泛白。

老院長李建國,把兩大塑料袋的薯片和果凍慢條斯理地放在副駕駛的座位上。

他甚至還嫌棄地車座上的灰塵,斜了我一眼。

“喊甚麼喊?沒大沒小的東西。”

“我女兒從小就愛喫這家的手工薯片,去晚了可就賣光了。”

後面擔架上的孕婦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隨車的實習護士小林急得帶上了哭腔。

“李院長,病人的血壓掉得太快了,羊水已經流乾了。”

小林雙手沾滿鮮血,拼命按壓着止血紗布。

“我們必須在十分鐘內趕到市醫院,不然真的會一屍兩命啊......”

李建國卻冷哼一聲,從袋子裏掏出一包話梅撕開。

他往嘴裏塞了一顆話梅,含混不清地說着。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嬌氣。”

“想當年我在鄉下當赤腳醫生,那些村婦挺着大肚子還在地裏割麥子呢。”

“生個孩子算多大點事兒?動不動就一屍兩命,嚇唬誰呢。”

我看着後視鏡裏孕婦慘白的臉,心急如焚。

那孕婦滿臉都是冷汗,頭髮被汗水浸透,死死咬着嘴脣,連呻吟的力氣都快沒了。

她因爲劇痛在擔架上蜷縮成一團,身下的無菌墊已經被鮮血徹底染紅。

我一腳將油門踩到底,救護車發出一聲咆哮,向前衝去。

強大的推背感讓李建國猛地晃了一下,手裏的話梅掉在了車底。

他頓時勃然大怒。

“王明,你趕着去投胎啊。”

“你把老子的零食都顛壞了,我女兒喫甚麼。”

他竟然直接伸手過來,一把抓住了方向盤,用力往右邊猛打。

救護車在高速公路上劇烈搖晃,輪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嚇出一身冷汗,拼命踩下剎車控制住車身。

我衝着他怒吼。

“你瘋了嗎,這是在高速上。”

李建國卻理直氣壯地指着我的鼻子。

“我是這家醫院的院長,這輛車我說了算。”

“你一個小小的破司機,也敢教訓我?”

“我告訴你,前面那個出口立刻給我下高速。”

我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下高速?市醫院在前面直走,下高速那是去鄰市的方向。”

李建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我女兒在鄰市休養,我正好順路把特產給她送過去。”

“也就是繞個二十公里的路,耽誤不了十幾分鍾。”

小林在後面徹底崩潰了。

“李院長,別說十幾分鍾,這病人連五分鐘都撐不住了。”

“她的下體一直在大出血,這是嚴重的胎盤早剝。”

李建國不耐煩地轉過頭,狠狠瞪了小林一眼。

“你一個剛轉正的實習生懂甚麼?”

“我縱橫醫界三十年,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都多。”

“我說她沒事,她就死不了。”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盯着我。

“王明,你要是今天不聽我的,明天你就給我捲鋪蓋走人。”

“不僅是你,連你那個還在重症監護室躺着的媽,也立刻給我滾出醫院。”

聽到他拿我母親的命來威脅我,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我咬着牙,眼眶通紅。

“李建國,你這是草菅人命。”

他冷笑起來。

“草菅人命?好大的一頂帽子啊。”

“在這家醫院,我就是天,我說的話就是規矩。”

“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往哪開?”

2

車載急救電話突然瘋狂作響。

我剛想伸手去接,李建國卻搶先一步抓起了話筒。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醫生,你們到哪了,我老婆快不行了。”

“她剛纔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求求你們快點啊......”

李建國皺起眉頭,把話筒拿得離耳朵遠了一些。

“吵甚麼吵,家屬冷靜點行不行?”

他打着官腔,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我是市醫院的李院長,親自跟車,你還有甚麼不放心的?”

“女人生孩子哪有不流血的?你們這些家屬就是喜歡大驚小怪。”

男人在電話裏急得直磕頭,砰砰的聲音清晰可聞。

“不是的院長,她有凝血功能障礙,醫生說一旦大出血就會沒命的。”

“求您快點把她送到醫院,我給您做牛做馬都行。”

李建國冷哼一聲。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們正在全速前進。”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按下了車載通訊系統的電源鍵。

整個車廂瞬間陷入死寂。

我怒不可遏。

“你怎麼能關通訊設備。”

李建國從袋子裏翻出一包辣條。

“嘰嘰歪歪的,吵得我頭疼。”

“這幫鄉下人就是素質低,連點醫學常識都沒有。”

他指了指前面的匝道口。

“趕緊的,下高速,我剛纔想起來,鄰市那家網紅蛋糕店今天打折。”

“我女兒最喜歡喫那家的草莓慕斯,去晚了排不上隊。”

我死死踩着油門,雙手緊握方向盤,根本不理會他的指揮。

救護車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徑直越過了那個匝道口。

李建國見我違抗他的命令,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王明,你敢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他猛地解開安全帶,撲過來就要搶我的方向盤。

“你給我停車,老子現在就開除你。”

我們在狹窄的駕駛室裏劇烈拉扯,車身在車道上畫起了蛇形。

後面的小林嚇得尖叫起來。

“別搶了,病人的心率掉到四十了。”

我用力一把推開李建國,將車門鎖死。

“李建國,你要是再敢動一下,我現在就拉着你一起同歸於盡。”

我雙眼血紅,像一頭髮怒的野獸死死盯着他。

李建國被我喫人的眼神鎮住了,一時間沒敢再撲上來。

他跌坐在副駕駛上,氣急敗壞地整理着被扯亂的白大褂。

“好,好得很。”

“你個吃裏扒外的白眼狼,你給我等着。”

“等到了醫院,我看你怎麼死。”

他掏出手機,快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趙主任嗎?我是李建國。”

“你馬上帶保安到急診科門口等着。”

“今天有個不服管教的司機,差點把車開進溝裏,必須嚴肅處理。”

掛斷電話,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王明,你的職業生涯到頭了。”

我根本不想理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況。

只要能把人送到,哪怕丟了這份工作我也認了。

就在這時,後廂傳來小林絕望的哭聲。

“王哥,病人......病人沒呼吸了......”

3

“準備強心針。立刻心肺復甦。”

我衝着後視鏡大吼,腳下的油門幾乎要被我踩斷。

小林手忙腳亂地撕開藥盒,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孕婦慘白的臉上。

“沒用啊,王哥,血根本止不住,紗布全透了。”

李建國坐在副駕駛上,眉頭緊鎖,卻不是因爲病人的安危。

他正拿着紙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剛纔掉在衣服上的薯片渣。

“慌甚麼?死了就送太平間,多大點事。”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我恨不得直接一拳砸碎他的臉。

十分鐘後,救護車終於帶着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市醫院急診科的大樓前。

車門剛一打開,早已等候在門口的醫護人員立刻推着平車衝了上來。

急診科趙主任一馬當先,滿臉堆笑地迎向李建國。

“李院長,您辛苦了,這種小急診怎麼還勞煩您親自跟車。”

李建國立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理了理衣服,指着車裏的孕婦嘆了口氣。

“唉,這病人情況太糟了,我已經盡了全力。”

“可惜啊,咱們這位王司機技術太差。”

他突然話鋒一轉,矛頭直指着我。

“路上非要去服務區抽菸,還下錯了高速路口,足足耽誤了四十分鐘。”

“要不是他一意孤行,這病人早就送到了。”

趙主任聞言,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他轉頭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王明,你長了幾個腦袋,敢拿病人的生命開玩笑。”

“保安,把這個翫忽職守的混蛋給我抓起來。”

幾個五大三粗的保安立刻衝上來,反剪了我的雙手。

我拼命掙扎,怒視着李建國那張虛僞的臉。

“你放屁,明明是你爲了給你女兒買零食,強行逼我停車。”

“你還拔了通訊設備的電源,你纔是S人兇手。”

周圍的病人家屬紛紛圍了過來,對着我指指點點。

“這司機太缺德了,爲了抽菸耽誤救人。”

“這種人就該抓去坐牢。”

“李院長真是好人,還親自跟車,可惜被這老鼠屎連累了。”

李建國聽着周圍的奉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走到我面前,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跟我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甚麼東西。”

他直起身,對着趙主任揮了揮手。

“先把他關到保衛科,等病人處理完,立刻移交警方。”

小林從車上跳下來,渾身是血,顫抖着想要替我辯解。

“趙主任,不是這樣的,王哥他沒有......”

李建國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小林啊,你還在實習期吧?說話可要憑良心。”

“你要是也跟着他胡說八道,這轉正的名額,可就不好說了。”

小林嚇得渾身一哆嗦,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她低下頭,不敢再看我一眼。

趙主任大手一揮。

“還愣着幹甚麼,趕緊把病人推進搶救室。”

平車在走廊裏發出急促的摩擦聲,孕婦戴着氧氣罩,生死未卜。

李建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轉身走向自己的私家車。

“行了,這裏交給你了趙主任。”

“我女兒還在鄰市等我的特產呢,我得趕緊過去。”

4

搶救室的紅燈瘋狂閃爍,走廊裏的空氣凝重得讓人窒息。

兩名保安死死按着我的肩膀,把我押在搶救室門外的長椅旁。

一個護士滿手是血地衝了出來,聲音淒厲。

“趙主任,病人大出血,引發了彌散性血管內凝血。”

“她是Rh陰性O型血,咱們血庫的熊貓血昨天剛用完。”

趙主任急得滿頭大汗,原地直跳。

“趕緊聯繫血站,向兄弟醫院調血。”

護士急得直哭。

“聯繫了,最近的血站調血過來最快也要一個小時。”

“病人連十分鐘都撐不住了。”

站在不遠處的李建國剛換下白大褂,手裏提着那兩大袋零食。

他聽到這話,只是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沒有血就下病危通知書,這種罕見血型本來就是閻王爺點名。”

他把車鑰匙在手指上轉了兩圈。

“趙主任,這事兒你按流程辦就行,別忘了讓家屬簽字免責。”

“我先走了,我女兒還等着喫草莓慕斯呢。”

說完,他轉身就往大門走,連頭都沒回一下。

我被保安按着,視線越過人羣,落在了不遠處的急救車旁。

保潔阿姨正在清理車廂裏觸目驚心的血跡。

“哎呦,這手機都摔碎了,誰的啊?”

保潔阿姨用鉗子夾起一個沾滿血污的手機,放在了垃圾桶邊緣。

那手機的屏幕雖然碎成了蜘蛛網,但因爲震動,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我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那是一張雙人合影的壁紙。

照片上,李建國滿臉慈愛地摟着一個年輕女孩,兩人笑得無比燦爛。

那個女孩的眉眼,那個下巴上的那顆小痣。

和剛纔躺在擔架上,滿臉是血,奄奄一息的孕婦,一模一樣。

我腦海裏轟然炸開,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起來。

難怪那孕婦也是熊貓血。

難怪李建國一直打不通女兒的電話。

那個被他嫌棄嬌氣,被他耽誤了四十分鐘最佳搶救時間的孕婦。

就是他心心念念,要去送特產的親生女兒。

一股難以名狀的荒謬感,以及憤怒直衝我的天靈蓋。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兩個保安的壓制。

趙主任大驚失色。

“按住他,別讓他跑了。”

可我像一頭被激怒的獵豹,直接衝到了垃圾桶旁,一把抓起那部帶血的手機。

然後,我轉過身,死死盯着已經快走到大門口的李建國。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震動整個大廳的怒吼。

“李建國,你給我站住。”

李建國停下腳步,轉過頭,眼神裏滿是輕蔑和厭惡。

“你又發甚麼瘋?保安是幹甚麼喫的。”

我舉起那部沾滿鮮血的手機,一步步向他逼近。

屏幕上的合影在刺眼的白熾燈下格外清晰。

“你不是要去給你女兒送特產嗎?”

我咬着牙,聲音因爲極度的憤怒而顫抖。

“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裏面躺着的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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