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陸崇山是九龍巷子裏S出來的孤狼，也是港城話事人溫霓虹放在心尖上的丈夫。

溫家是百年傳承的頂尖世家，溫霓虹雖是女人，卻心狠手辣，是溫家如今唯一掌權者。

整個港城都知道，得罪陸崇山等於在溫霓虹面前自尋死路。

可一個小記者剛畢業就曝光了陸崇山跪在地上被溫霓虹用皮鞭抽的大尺度照片，還在頭條大肆斥責陸崇山丟了男人的臉，爲了喫軟飯討好溫霓虹，連自尊都不要了。

一夜之間，全城都在賭，那個叫許知恆的小記者在幾天內會被溫霓虹丟進維多利亞港餵魚。

但接下來，許知恆不僅毫髮無損，還拿了年度新聞大獎，因此封神。

全城譁然，陸崇山看着男人領獎的照片，冷嗤一聲，自己動手，綁了許知恆。

三天後，陸崇山碼頭所有的船全被溫家的人砸成了廢鐵。

堂口合作多年的生意夥伴一夜之間全部毀約。

而他也被扔進了堂口那臺專門處置叛徒的工業洗衣機。

機器轟隆隆轉了整整一天一夜。

停下時，陸崇山像一灘爛泥般滑出來，渾身浸透了嘔吐物，血不斷從嘴角往外冒。

......

陸崇山的心腹阿粵跪在溫霓虹面前，低頭哀求：

“求霓姐放過老大吧！他有凝血障礙！不能再拖了！”

“別急。”溫霓虹話語間勾起紅脣，更顯涼薄。

她一襲量身定製的紅裙，搖曳風情，與周遭的髒污格格不入，卻溫柔地蹲下身，細細擦掉陸崇山臉上的污血，聲音輕柔：

“人在哪？知恆年輕不懂事，他膽小，別玩過了，嚇到他。”

陸崇山抬眼看她，扯出一個冷笑：

“再關我一次，也是同樣的答案，無可奉告。”

溫霓虹手一頓，眼眸中帶上了無奈的笑意：

“我知道你喫醋，但我對許知恆，只是玩玩而已。”

她收回手，話鋒一轉，語氣凌厲：

“不過全港都知道我在捧他，他出事，我臉上也無光。”

玩玩？陸崇山差點笑出來。

許知恆一畢業，就黏上了溫霓虹。

凡是她出席的場合，那小子必然扛着相機衝在最前面。

整個港城沒人敢惹溫霓虹，他卻甚麼都敢做，追車堵門是家常便飯。

最後趁她應酬喝多，直接撲上來。

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而溫霓虹好像也覺得他瘋了。

但瘋得有趣。

直到一次襲擊，他撲上來替溫霓虹擋了一槍。

從那以後，無論許知恆做甚麼，曝光誰、得罪誰、捅多大簍子，溫霓虹都只是笑着替他處理，眉眼間帶着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她說是感激，是新鮮感。

“告訴我他在哪。事情了了，我們就回家。”溫霓虹毫無察覺，還在對陸崇山說。

家？

陸崇山真的笑出了聲。

他的堂口被砸了，名聲被毀了，現在她跟他提家？

他睜開眼，啞聲說：“他罵了我幾句，就要關多少天。”

溫霓虹靜了兩秒，然後笑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宛若女王：“他是娛記，這也是他的工作，沒必要較真吧，何況我都沒說甚麼，你一個男人何必計較？”

陸崇山呼吸一滯。

他看着溫霓虹，這個他愛了三年的人。

胸腔某個地方，比被機器撞碎的肋骨還要疼。

他想起剛在一起那會，有狗仔偷拍到他們在車裏接吻，溫霓虹當晚就讓人砸了那家報社，照片全部銷燬，說：

“這是我和他的獨家回憶，不是誰都能看的。”

現在他伏低做小的樣子被大肆評判，她卻說，沒必要較真。可那些私密照偏偏是溫霓虹和他結婚三年來的珍藏。溫霓虹向來火辣張揚，就連房事也追求刺激小衆。她軟磨硬泡，甜言蜜語，陸崇山才鬆口陪她玩那些特殊情趣。爲了紀念，溫霓虹哄着拍了她999張他被踩在地上調教的照片。但云盤加密再加密，知道密碼的不過只有他們兩個。究竟怎麼泄露出去的，陸崇山不願意再深想了。

“說出來，我幫你重建碼頭，行不行？”溫霓虹還在繼續，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樁小生意。

陸崇山沒說話。

“看來不行。”溫霓虹等不到回答，耐心徹底告罄，紅脣微啓，“那我換個條件。”

她拿出手機，遞到陸崇山眼前。

陸崇山只看了一眼，全身一僵，血液直衝頭頂。

他十九歲的妹妹陸星瑤，被粗麻繩捆着，吊在碼頭上，昏迷不醒。

鏡頭很近，能看清她臉上的傷，腳下的海。

她剛考上警校，馬上就能實現自己的夢想了。

“三。”溫霓虹開口。

“二。”

“在舊倉庫！”陸崇山嘶吼出來，“三號碼頭舊倉庫！溫霓虹，放了我妹妹！”

溫霓虹頓了頓，撥通電話：“三號碼頭，去接許先生。”

“放她下來！”陸崇山死死盯着屏幕。

溫霓虹剛要讓人放下陸星瑤，新電話就打進來。許知恆暗啞的聲音響起：

“霓虹姐，爲甚麼陸先生要讓人打我？我只是想做個好記者......”

溫霓虹看向陸崇山，冷冷道：“你讓人動他了？”

陸崇山回望過去：“我沒有。”

“沒關係，老公生氣也正常，”溫霓虹笑了下，彎腰紅脣貼近他耳側，“他受了驚，也很好哄。”

她對着手機：“放繩。”

“不——！！！！”

陸崇山聲嘶力竭地撲過去，卻被溫家一羣人攔住。

屏幕裏，繩子斷了。

陸星瑤掉進海里。

噗通一聲。

陸崇山不動了，雙膝跪倒在地。

溫霓虹彎腰去擦他嘴角咬出的血。

“都愣着幹嘛？”她眉頭一皺，朝身後命令，“送崇山去醫院！”

她湊近他耳邊，聲音低下來，柔聲安慰：

“別怕，不會出事的，我一會就讓人撈她。”

她站起來，最後微笑着看他一眼：

“你知道的，我只會有你一個，安分些。”

說完她走了。

阿粵衝過來壓住他的傷口：“崇山哥別急，星瑤那邊，我們的人已經趕過去了......”

陸崇山任他們擺弄，他摸出手機，撥號。

“假死的藥。現在送來吧。”

從今往後，他心中再無溫霓虹。

多年前他父母臥底邊境，潛伏犧牲後，他和妹妹流落街頭。

很久以後父母的上級才找到他，說仇家也在找他們，一定會報復，建議他們假死離開。

他當時擔心堂口那些還撐不起場面的兄弟，說給他一點時間。

後來又捨不得獨自在溫家熬着的溫霓虹，一拖再拖。

現在，他不會再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