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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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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兒子三十歲生日宴上,兒媳收了我的紅包、轎車、商鋪......

而我,收到了一份親子鑑定書。

白紙黑字,說我不是建軍的親媽。

兒媳麗麗冷笑:

“媽,既然你不是建軍的親媽。”

“這幾年的贍養費,你掙錢還給我們。還有,別指望我們給你養老。”

建軍冷冷接話道:

“今天開始,你就在家裏當保姆,每個月三百塊錢,別在家裏喫喝。”

我沒質問。

這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一手帶大的兒子。

怎麼可能沒有血緣?

我只是麻木地點了點頭。

因爲前一晚,我聽得清清楚楚:

麗麗抱着建軍撒嬌:

“老公,我要做你唯一在乎的人,讓她當一年保姆伺候我們,好不好?”

“就一年,你完完全全屬於我。”

建軍寵溺地摸着她的頭:

“都聽你的。”

麗麗笑得更甜:

“這一年,你只能關心我一個人。”

賓客散去後。

我看着桌上的蛋糕渣,閉上眼默默許願:

我要離開這個家,一輩子都不回來。

......

麗麗湊過來,尖聲道:

“媽,建軍跟你一點都不像,沒這麼醜,也不像你這麼土氣,原來你真是個外人啊。”

她那副誇張的模樣。

好像忘了前幾天還拉着我的手喊媽,說要好好孝敬我。

“對了,你根本就不是建軍的親媽,就是個撿來的老保姆,憑甚麼佔着我們家的房子?”

我臉上沒甚麼表情,心裏卻揪着疼。

麗麗繼續說道:

“既然都知道你的身份了,這生日宴是給建軍準備的,你沒資格待在這。”

我抬眼看着得意的建軍。

他一身名牌西裝,手錶是我攢了一年退休金買的。

再看看自己。

補丁疊補丁的毛衣,還是前幾年的舊衣服。

我苦笑着。

資格。

我在這個家當了三十年的媽。

最後竟成了沒資格的那個人。

建軍提高音量:

“今天開始,你就搬去雜物間。”

“看在你伺候了我三十年的份上,你找到地方去之前,就在家裏當保姆。”

“一個月三百的工資,自己解決喫喝,把這幾年的贍養費還給我們。”

沒走的親戚們竊竊私語。

我像只沒毛雞,狼狽地去拿自己的布包。

麗麗突然衝過來。

一把拽住我的包。

布包當場就摔落,裏面的東西灑了一地。

麗麗立馬大叫起來:

“好啊,你這個小偷,偷我們家的東西!”

一地的針線、老花鏡裏,躺着一包最便宜的護手霜。

建軍面色難看,低聲說:

“麗麗,算了,就是一包護手霜。”

麗麗卻不依不饒:

“建軍,我纔是家裏的女主人,她算個甚麼東西?”

“在我們家白喫白喝,還偷東西,再便宜她也不配!”

建軍立刻柔聲哄道:

“老婆別生氣,我都聽你的,你纔是家裏的女主人,想做甚麼都可以。”

麗麗滿意了。

抬起腳,狠狠踩在那包護手霜上,還來回碾了碾:

“現在不要了,施捨你的。”

我盯着那包沾滿腳印的護手霜。

胸前像被甚麼東西壓着,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第二章

最終,我彎下腰,只撿起了地上的針線和老花鏡。

那包護手霜,看都沒再看一眼。

生日宴結束,家裏的老保姆把我領到了雜物間。

也就三平米的地方,堆着雜物。

只有一張窄窄的木板牀。

連個窗戶都沒有,只有一個小小的通風口。

老保姆心疼道:

“阿姨,您從小把建軍帶大,我都看在眼裏,您怎麼可能不是他的親媽?”

“等建軍想通了,您還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她的話沒說完。

一隻老鼠從角落竄了出來,飛快溜進了雜物堆。

我苦笑道:

“謝謝你,我都明白。”

老保姆搖着頭走了,小聲嘀咕:

“母子倆長得一模一樣,哪出問題了,唉......”

我坐在木板牀上,茫然地看着通風口透進來的一點光。

沒關係的,再等一年,就能永遠離開了。

夜裏,我的手裂得厲害,疼得睡不着。

那包護手霜被踩爛了,我只能找了點豬油勉強抹了抹。

從廚房出來的時候。

我聽見了建軍和麗麗在臥室裏交談。

麗麗說:

“老公,你說我們這麼對她,會不會遭報應啊?她到底也是你的親媽。”

建軍的語氣不耐煩:

“誰讓她平時總那麼多事,嘮嘮叨叨的,讓她知道不該平時欺負你。”

“這一年裏你好好享受,之後我就找個藉口說親子鑑定做錯了。”

“等恢復了她的身份,她感恩戴德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記恨。”

我愣在原地。

心裏只覺得好荒謬。

他們憑甚麼覺得,讓我受盡屈辱,我還願意等他們回頭祈求施捨?

第二天一早。

我去小超市,想再買一包護手霜。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卻告訴我,餘額不足。

可我的卡里,明明攢了兩百塊。

是我省了兩個月的菜錢攢下的。

我回到家,推開門。

建軍和麗麗坐在餐桌前,有說有笑的。

桌上放着一個禮品袋。

麗麗正給建軍打領帶,喜笑顏開:

“媽,你看我給建軍買的新領帶,是不是顯得他特別精神?”

我順着話頭誇:

“好看,麗麗有心了。”

建軍笑着把玩手裏的新打火機:

“麗麗眼光一直這麼好。”

麗麗噘着嘴靠在建軍懷裏:

“可是這兩樣東西,才花了兩百塊,老公不會嫌廉價吧?”

建軍搖搖頭:

“怎麼可能?只要是老婆買的,多少錢我都喜歡。”

建軍不忘貶低我,哄着麗麗:

“不像她,一輩子摳摳搜搜,從沒給我買過甚麼像樣的禮物,哪能和我的老婆比......”

他們說着,突然想起我還在,立馬止了嘴。

麗麗笑着看向我,眼裏全是惡意。

那兩百塊。

是我攢了兩個月的菜錢。

是我所有的積蓄。

我渾身顫抖,一瞬間想起甚麼。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抓着麗麗的胳膊,揚起了手。

可沒等巴掌落下,就被建軍一巴掌扇到旁邊。

後背狠狠撞在桌角上,鑽心的疼傳來。

我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麗麗揚起手展示那一點紅印,哭成淚人:

“老公,好痛,我感覺我要骨折了!”

我爬起來,小聲說:

“快叫救護車!”

建軍摟緊麗麗:

“叫甚麼救護車,來不及了,我開車送麗麗去醫院。”

麗麗指着地上的我,哭着喊:

“我不要坐車,都怪這個老東西,我要她揹我去醫院!”

第三章

從家裏到市區最近的醫院,足足有十公里。

建軍憤怒地指責我:

“你這個不知道哪來的瘋婆子,我贍養你這麼多年,你敢對我老婆動手,你背麗麗去醫院!”

建軍直接把我拎了起來:

“裝甚麼裝,不就是磕碰了一下?趕緊背上麗麗去醫院。”

“耽誤了我老婆的傷,信不信我直接把你趕出家門!”

我信。

可我現在還不能離開。

我沒地方去,只能忍。

我咬着牙,背上麗麗。

她故意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我身上。

我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子,跌跌撞撞地走。

建軍開着車,慢悠悠地跟在我身後。

車窗搖下來,他提醒道:

“你給我小心一點,敢摔了麗麗,我要你好看!”

麗麗趴在我的背上,笑得惡毒:

“看見了嗎?這個家裏,根本沒人疼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這樣的話,放在過去,能讓我難過好久。

可現在,我已經麻木到無所謂了。

見我沒甚麼反應,麗麗也不說話了。

只是時不時地掐我一下,捏我一把,發泄着她的惡意。

就在快到醫院的時候。

她用手裏的髮卡,狠狠地紮了我。

我疼得一個踉蹌,狠狠摔在了地上。

麗麗也跟着倒下。

建軍直接把車停在路邊,三兩步跑過來。

把壓在我身上的麗麗抱起來,就往醫院跑。

他跑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我,不耐煩道:

“不舒服就找醫生,我們可不會管一個瘋婆子。”

我沒進醫院。

我沒錢。

我沒有力氣回去,乾脆坐在醫院門口。

一直到天黑,才慢慢挪回了家。

推開門,家裏站着一對低頭哈腰的中年男女,穿着邋遢。

麗麗見我回來,指了指那對男女:

“回來的正好,你當年抱錯了孩子,那纔是你親生的,你快跟着他們走吧。”

一片死寂。

建軍走過去,拉着我的手,眼睛卻不看我:

“好歹這麼多年,我也很難過。但是既然你的孩子找到了,就別再賴在我這了。”

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

這就是我放在心上三十年,拼盡全力養大的兒子。

連讓我留在這個我守了三十年的家,哪怕只是一個小角落,都不肯。

麗麗笑着說:

“阿姨,恭喜你喲,終於找到自己的孩子了,再也不是孤家寡人了。”

一旁的中年女人見狀,忙抓上我的手。

誇張地哭喊起來:

“我的婆婆啊,女兒終於找到你了,快跟我回家吧。”

自稱是我親生兒子的男人,拖着我就往外走:

“對對對,趕緊回家,別再麻煩人家建軍夫妻了。”

“等等。”

麗麗擺擺手,笑嘻嘻開口,

“媽,找到親兒子這麼大的事,好歹得磕個頭,感謝人家願意接你回去吧?”

“還是說,你覺得他們窮,居然嫌棄自己的孩子?”

我呆愣在原地,轉頭看向建軍,聲音沙啞:

“你也覺得,我應該給他們磕頭嗎?”

第四章

我盯着建軍,他卻把頭扭到一邊。

麗麗在旁邊催得更兇:

“跪啊!兒不嫌母醜,子不嫌家貧!”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往下掉。

我沒有朝着那兩個陌生人跪下去。

而是緩緩轉過身,對着建軍,重重磕了一個頭:

“三十年的養育情分,今天就到此爲止。從今往後,我跟你,一刀兩斷,再無關係。”

說完,我撐着地慢慢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走。

建軍慌了,下意識喊了一聲:

“媽——”

我腳步一頓,卻沒回頭。

麗麗立刻攔住他,高聲喊:

“別走!贍養費還沒算清呢!你這幾年白喫白喝,一分錢都不能少還!”

我只回答了一個字:“好。”

他們總以爲。

這些年在我身上花了多少心思、多少錢。

可他們忘了。

被偏愛的從來都是建軍。

被富養的從來都是他。

我一個月就只有五百塊的生活費,買菜做飯都要摳摳搜搜。

而建軍,一個月五萬,花完就找我要。

我不給,他就回家跟麗麗一起哭訴。

說我這個當媽的偏心,說我孤立他、欺負他。

就因爲這些話,我被他們關在雜物間裏,不許喫飯。

甚至在雨夜,就因爲麗麗心情不好,我被他們推出家門。

淋了一夜的雨,高燒不止。

躺在冰冷的樓道里,他們連門都沒開。

從小到大,永遠都是這樣。

建軍的一句話,就能定我的對錯。

就能左右我的日子,就能隨意踐踏我的尊嚴。

我在這個家裏,從來都一文不值。

在他們眼裏,廉價又多餘。

當晚,我被那對男女帶進了他們的出租屋。

屋子小得轉不開身,連多餘的牀和被子都沒有。

我只能窩在唯一的馬桶旁邊,湊活了一夜。

冷風灌進來,凍得我渾身發抖。

第二天一早,我就發起了高燒,燒得意識模糊。

迷迷糊糊中,聽見那個女人着急地打電話:

“建軍先生,麗麗小姐,阿姨她燒得快不行了,你們來看看吧!”

電話那頭先傳來麗麗的聲音:

“燒了?剛走就燒,哪有這麼巧的事,肯定是苦肉計,想騙你們心軟,別理她!”

沉默了幾秒,建軍的聲音跟着響起:

“不用管她,是她自己說的,和我們沒關係,死在外面也不需要我們收屍,讓她長點教訓。”

麗麗又補了一句:“她現在是你們的媽,別再來煩我們,我們還要出去旅遊呢,掛了!”

屋子裏徹底安靜下來。

沒人管我的死活。

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連滾帶爬地爬出樓道。

剛到樓下,就再也撐不住。

眼前一黑,暈死了過去。

再睜眼時,是在醫院的病牀上。

牀邊只有一個護士。

見我醒了,鬆了口氣:

“阿姨,你可算醒了,燒到四十一度,還好有保安把你送過來,再晚點,人就沒了。”

她遞過繳費單:

“你趕緊聯繫家裏人吧,讓他們過來繳下費用,辦下手續。”

我看着單子上的數字,沉默了半晌纔開口:

“我沒有錢,也沒有家人。”

護士滿眼的詫異。

我盯着手上的針眼:

“我可以幫醫院打雜,擦廁所、掃樓道,我甚麼都能幹,慢慢還,行不行?”

出院後。

我找了個最便宜的棚屋住下,開始四處打零工。

跑腿擇菜,一天下來,能攢三十多塊錢。

第五章

這天,我剛買了兩個白麪饅頭揣在懷裏。

轉身就撞見了建軍和麗麗。

麗麗挑眉,她身後的幾個混混,立馬衝上來搶過我的饅頭。

狠狠砸在地上,一腳踩得稀爛。

“老東西,看你這麼慘,我們請你喫飯吧。”

麗麗笑着開口。

那幾個人揪着我,逼我去喫那踩爛的饅頭。

附近的張阿姨剛好路過,見狀趕走了他們。

她掏出紙巾,幫我擦着臉上的泥。

她早聽說了我被趕出來、打零工度日的事。

知道我日子難,也沒多問緣由,只輕聲說:

“我孫子放學沒人接,你要是不嫌棄,每天幫我接接孩子、做頓晚飯。”

“一個月給你開八百塊,不耽誤你幹別的活。”

我紅着眼眶連聲道謝。

只覺得這是我走投無路時,上天給的一點活路。

可我沒想到。

就因爲這一點善舉,竟被麗麗他們惡意舉報。

說她僱老人幹活不給工錢、苛待老人。

張阿姨百口莫辯。

而我,被麗麗他們貼了滿小區的紙條。

說我手腳不乾淨、騙喫騙喝。

連打零工的地方,都沒人敢再僱我。

我的“親兒子”王勝利得知後,立馬衝到我住的棚屋。

二話不說就扇了我兩巴掌。

一邊打我一邊罵道:

“你個老不死的東西,一把年紀了還不老實,到處騙喫騙喝、惹人嫌,你要不要臉!”

側頭時,剛好撞見棚屋門口的建軍和麗麗。

他們靠在牆上,像看廢物一樣看着我。

我低下頭,忍住眼淚:

“對不起,是我的錯。”

當晚我回到漏風的棚屋,剛洗了把臉。

就被王勝利猛地拽進了狹小的裏屋。

他眼裏滿是齷齪的光,撲過來扯我的衣服:

“都說年紀大的女人有韻味,便宜了外人,還不如便宜我!”

“反正你兒子兒媳都不要你了!”

我早有防備,藏在袖子裏的筷子狠狠往他胳膊上劃去,鮮血立馬滲了出來。

他疼得後退兩步,像頭氣急敗壞的畜生:

“你個老東西還敢還手!你兒子都把你賣給我了,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給我等着!”

我攥着削尖的筷子:

“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碰一下,反正我半截入土,你敢再過來,我就跟你同歸於盡!”

王勝利罵罵咧咧地摔門走了。

我癱倒在地上,眼淚湧出,我卻不敢發出一點哭聲。

手機收到消息。

是家庭羣:

“你這老東西,一把年紀還手腳不乾淨。”

“叫了你這種人幾十年媽,真晦氣。”

下一秒,我就被移出了羣聊。

羣聊裏最後只剩他們夫妻倆的頭像,刺眼得很。

麗麗向建軍撒嬌:

“老公,你說媽會不會恨我們啊,是不是有點過了......”

建軍回答道:

“乖,別擔心,要不是她逼你,你也不會哭半天。”

“你就提了這麼一個把她踢出去的要求,已經算便宜她了。”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反正也就一年,我之前轉了不少錢給王勝利,不會讓她餓着的。”

“等時間一到,我們再把她接回來就是,到時候給她買點東西,補償她。”

一年後,是我六十歲的生日。

天剛亮,建軍和麗麗開着車出了小區。

麗麗坐在副駕上:“老公,真的親子鑑定你帶好了吧?可不能再委屈咱媽了。”

建軍握着方向盤,點頭應着:

“帶好了,放心吧。咱們都一年沒見到媽了,等接她回來後一定得好好補償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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