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生來體質極差,是個典型的脆皮,見風就站不穩,遇事就愛紅眼。
被親生父母找到,接回豪門的那天。
有個老大媽一路狂奔,趕在賓利車前精準躺平。
我嚇得沒轍,只能跪在大媽旁邊痛哭,誰知哭得太猛,兩眼直接往下淌血。
大媽嚇一跳,猛地跳起來,硬塞給我五百塊錢,罵罵咧咧地跑了。
我總算回到了沈家。
看着氣派的小洋樓,我一緊張,喉嚨裏那股腥甜味又上來了。
假少爺裝作親熱,輕輕推了我一把,湊到我耳邊陰惻惻地警告。
“給我安分點,別惦記那些你不該肖想的。”
衆目睽睽之下,我直愣愣地往後一仰,癱在地上徹底沒了動靜。
假少爺一愣,臉憋得通紅,揪住我領口咆哮:
“別裝死,趕緊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僵硬扭頭,指着濺在身上的血點,嗓音發抖:
“爸媽,他......好像斷氣了。”
1
本來還在邊上觀察兄弟情的夫婦,一改從容優雅的作態,慌慌張張跑過來。
親媽手哆嗦着探我的鼻息,試探半天才鬆了口氣。
“還有氣,快喊救護車!”
聽見這話,我立馬睜眼,拽住親媽的手。
“別麻煩,我這是低血糖犯了,沒事的。”
進門頭一天,我可不想讓人覺得我事多難伺候。
我還是盼着能討人喜歡的。
傭人看着滿臉血污的我嚇得夠嗆,眼神慌亂地向媽媽求助。
媽媽起身揮退傭人,轉頭對沈彥安溫聲細語:
“沈磊剛回家還得適應適應,你多照顧點,別......”
話沒說完,沈彥安先紅了眼,平日裏嬌生慣養地沈少爺,滿臉倔強與委屈。
“我好心歡迎哥哥,誰知道他自己倒下去了,我真沒動他啊。”
媽媽點頭安撫他,正要說話,我立刻留下血淚。
“他說讓我老實點,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才嚇得摔倒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彥安臉刷地白了,死盯着我吼:“你瞎說甚麼!”
被他那兇狠的眼神一瞪,我心臟猛地一抽。
其實我不光身子骨脆,心理素質更差。
我最怕惹人厭,也怕給人添亂,平時活得小心翼翼,從不敢說半個不字。
剛回來就被沈彥安來了個下馬威,我緊張得不行。
要是以後哪兒沒順他意,被他討厭了可怎麼辦。
越想越委屈,眼角又開始淌血淚。
我慘兮兮地望向沈彥安,“怪我,我就不該回來礙眼,我現在就走。”
第一天就被恐嚇,往後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我這脆皮身板,還真當不了豪門少爺。
趁着行李還在車上,我尋思着怎麼求司機把我送回原處。
這一折騰,看熱鬧的鄰居聚了不少,個個交頭接耳,對着爸媽指指點點。
見我滿身是血地癱在那兒,親爸蹲下身,硬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是我們的親兒子,當然要留下來。彥安就是不會說話,其實心腸不壞。”
看我怯怯地瞧了眼沈彥安,親爸背地裏給他遞了個眼色。
沈彥安這才磨磨蹭蹭挪過來,一臉不情願地伸手,要拉我起來。
可他心裏憋着火,想借機拿我撒氣,於是死命攥住我的手,猛地一拽。
哪知“嘎嘣”一聲,我胳膊斷了。
2
我再次重重摔在地上,口袋裏那五張百元大鈔,也跟着掉了出來。
顧不上疼到五官亂飛,胳膊晃晃悠悠的我,沈彥安一把抓起鈔票,滿臉竊笑。
“行啊沈磊,手這麼不乾淨,原來我丟的那五百塊是被你偷走了,爸媽平生最討厭道德低下的人!”
父母皺着眉走近,眼神裏劃過一抹嫌惡,甚至抬手攔住了正往這兒衝的醫生。
看着這場面,我心臟狂跳。
在那股高壓注視下,我的嘴像被膠水封死了一樣,怎麼也張不開,腦子裏更是一團漿糊。
好在瞥見剛熄火下車的司機,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他嚎啕痛哭。
“他知道!錢不是我偷的!”
大家齊刷刷看向司機,看得他莫名一激靈。
瞅着癱在地上的我,司機趕緊把路上的事交代出來:“沈總,行車記錄儀都錄着呢,您要不瞧一眼?”
親爸沒吭聲,只是略有深意地瞥了沈彥安一眼,轉身離開了。
親媽也沒多話,只拍拍沈彥安示意他幫我提行李,這事兒就這麼不鹹不淡地揭過了。
我還在反思,自己今天哪裏做的不好,沈彥安突然打開他的那間最大的主臥。
“沈磊,這間歸你。”
“沒想到你身體差成這樣,看樣子也活不長久,白天那樣對你,真的很抱歉。”
他儼然一副友好的模樣,不顧我一臉爲難,硬把我和行李塞進臥室。
看着滿屋子堆積如山的手辦和玩具,再看沈彥安那殷切的眼神。
我把拒絕的話硬嚥回去,怯怯地回了句:“謝謝你。”
還沒收拾完行李,房門忽地被一腳踹開。
那個跟我長得七分像的御姐一臉怒火:“是你搶了彥安的臥室?”
她環視一圈,目光釘在裝滿手辦的紙箱上,指着我鼻子怒吼。
“你竟敢把彥安最寶貝的玩具都扔了?!”
我知道這便是我的親姐,沈玥安。
看她踩着尖細的高跟鞋,破門而入那股架勢,不意外的,我直接嚇懵了。
我僵在原地,忘了告訴我皮膚敏感,體質特殊,天生就對橡膠過敏。
見我半天沒吱聲,沈玥安火氣更大了,猛推我一把。
“家裏可是有我給彥安撐腰,你給我老實點!”
沈彥安躲在她背後探出頭,一臉得意。
我癱在地上終於回神。
看着姐姐快噴火的眼睛,我眼睛一紅:“姐我錯了,求你消消氣。”
我跌跌撞撞爬起來,一邊忍着奇癢無比的皮膚,一邊把那些橡膠制的手辦全擺回原處。
最後嗓子腫了,實在喘不上氣,憋得滿臉鐵青,再次癱倒在地上。
沈玥安看我粗喘着氣一通忙活,也有點愣神。
瞅着臉色鐵青的我,她表情有些僵硬,“好了好了,知道錯了就好,下次注意點,別再欺負彥安。”
她剛要走,沈彥安突然驚叫一聲,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條有球星簽名的球衣。
“姐你看啊,你今年送我的成人禮物,都沾上沈磊的血了。”
“這可是我最愛的球星簽名的衣服,平時都捨不得穿。”
可我壓根沒見過那見球衣,除了手辦和玩具,屋裏的東西更是碰都沒碰。
沈玥安根本不聽我解釋,溫柔地揉了揉沈彥安的發頂。
轉過臉,瞬間變了臉,她力氣很大,一把薅住我的頭髮,一路硬拖到了洗衣房。
她把我甩在水槽前,把髒衣服扔過來,咬牙切齒道:“給我洗乾淨!”
3
“但、但是......”我哆嗦着看了一眼她手臂上暴起的肌肉。
解釋了她也不信,還可能更討厭我。
算了,洗就洗吧。
我滿臉委屈地擰開了水龍頭。
“啊——”
沈彥安突然捂着眼睛慘叫一聲。
看他臉煞白,我趕緊扔下衣服,想過去安撫他。
沈玥安卻一臉防備地把他擋在身後,衝我怒吼:“離遠點!”
我眨巴着眼,僵在原地不敢動。
爸媽聞聲跑來,看見滿身起紅疹的我時,也嚇懵了。
氣氛僵着,我剛想開口,沈彥安卻嚷嚷道:“沈磊你也太不檢點了,小小年紀怎麼得了這種髒病。”
我一下子愣住了,半晌纔回過味來。
被這麼潑髒水,我氣都喘不勻。
沈玥安指着我不客氣地罵:“真不要臉,沈家沒你這種兒子,趕緊滾蛋!”
爸媽臉色鐵青,看我的眼神全是毫不遮掩地厭惡。
我這脆皮身板哪受得了這種委屈。
噗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沒得那種病,真沒有。”
沈彥安還在那大驚小怪:“沈磊你就認了吧,爸媽會花錢給你治的。”
我拼命搖頭:“真的不是,我其實......”
父親不耐煩地打斷:“別哭了!喊醫生來看看再說!”
沈彥安怨恨地瞪我一眼,我倒是巴不得醫生早點來。
檢查完,醫生淡定地說:“大少爺只是嚴重過敏性皮炎,一碰洗滌劑就起疹子。歇會兒就好,沒別的大毛病。”
送走醫生,父親揉着太陽穴,把沈彥安喊進了屋。
關門前,他對還在哭的我說:“明天去上學吧,爸媽一定把你的身子給養好。”
就這樣,我和沈彥安成了同學,可我在學校的日子那是相當難熬。
全班都不待見我,嘲笑我是碰瓷聖體,誰碰訛誰。
我很孤單,又不敢跟爸媽講,只能躲在廁所望着天空裝憂鬱。
這天游泳課分組練習,沒人敢沾我邊,老師也挺犯愁。
這時沈彥安走過來,當衆說道:“只要你敢只穿泳褲繞池子走一圈,我就跟你一組。”
面對這唯一的橄欖枝,我想都沒想就應了。
我想融入集體,也想被人認可。
天天看着沈彥安被衆星捧月,我羨慕壞了。
一咬牙,我脫掉外套,只穿着一條泳褲,硬着頭皮邁出了第一步。
我挪得很慢,畢竟平衡感太差,地又滑,生怕摔出個好歹。
全場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心臟劇烈得快跳出嗓子眼。
忽然,下身傳來細線的細微聲響。
我低頭一看,發現泳褲竟然開線了。
這下徹底慌了神,腿下一軟,直接栽進了泳池裏。
迷迷糊糊中,聽見同學們還在鬨笑:
“故意在女同學面前弄壞泳褲,是不是有甚麼特殊癖好啊?可真難猜。”
隔着水面,同學們的嘲笑聲越來越模糊,我也沒力氣掙扎了,身子直直往下沉。
直到有人驚呼一聲:“糟了,沈磊好像不會游泳!”
再醒來是在醫院,媽媽守在病牀邊緊攥着我的手。
見我睜眼醒來,她急忙按下呼救鈴。
我這才知道,自打游泳課溺水後,我已經昏睡了整整一週。
聽說我醒了,門外蹲守的記者們紛紛衝進來,長槍短炮懟到我臉上。
“沈少爺,傳聞沈家養子在學校霸凌你這個正牌少爺,是否屬實?”
一旁的母親也被圍攻:“沈夫人,您縱容養子欺凌走失多年的親兒子,是爲了甚麼呢?”
面對這亂糟糟的場面,媽媽臉上那招牌式的得體微笑僵了一瞬。
但她立馬調整好狀態,從容地對着鏡頭答道:“這些都是謠傳,我的兩個兒子感情好着呢。”
“這週末家裏會舉辦磊磊的歡迎會,歡迎各位賞光。”
4
打發走記者,媽媽坐在牀邊摸着我的頭髮哄道:“彥安只是一時衝動,你會原諒他的吧?我們一家人要和和睦睦,這樣纔是聽媽媽話的乖兒子。”
這點稀薄的母愛,卻讓我感動得險些落淚。
我想永遠聽媽媽的話,當她的乖兒子。
原本到了嘴邊的告狀話,全被我嚥了回去。
我感受着母親的愛撫,乖乖點了點頭。
媽媽請你放心,我一定會跟弟弟和睦相處。
歡迎會很快就到了。
我穿着高定西服,看起來像個真正的少爺。
當着所有賓客記者的面,媽媽給我戴上價值連城的鑽石袖口,又拉過沈彥安,滿臉和藹的微笑。
“這倆孩子都是我們沈家的心肝寶貝。”
閃光燈一頓狂閃,之前的謠言算是暫且壓下去了。
可一杯加了芥末的飲料,直接毀了我的好心情。
自從游泳課後,沈彥安雖然沒在我面前出現過,可背地裏的陰招卻沒停過。
枕頭裏藏針,桌兜裏塞死老鼠,校服莫名其妙就開線。
加上今天服務員特意遞來的芥末果汁,這些永無止境的惡作劇,我是真的扛不住了。
想到先前答應媽媽的話,我還是主動敲開了休息室的門。
見到我,沈彥安有些意外。
當我噗通一聲跪在他跟前時,他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沈彥安,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肯真正接納我?”
爲了保住這點來之不易的母愛,我只能妥協。
聽見這話,沈彥安死盯着我。
沉默好半天,他扶我起來,輕輕笑了下:“這麼想跟我好好相處?那你跟我來。”
沈彥安領着我,鑽進花園角落的一間小木屋裏。
四下張望確認沒人跟着,他才反手把門鎖死。
他下巴衝桌上的手機揚了揚。
“你錄個道歉懺悔的視頻,承認這幾天的事全是你在自導自演,栽贓給我。”
我剛猶豫了一下,沈彥安便冷笑出聲:“這點小事都不肯做,裝甚麼好人?”
說着,他作勢要走。
我急忙一把拽住他。
不就是錄個像嘛,又不會少塊肉。
幾句話就能換來他的友好,這買賣划算!
我趕緊點頭答應。
沈彥安笑了,掏出早就寫好的稿子,讓我對着鏡頭念。
唸完一遍,他皺眉搖頭:“不行,表情太僵,說的得自然點。”
這破屋子陰冷透風,我搓了搓凍僵的臉。
發現我凍得直打顫,沈彥安拍拍我:“你在這乖乖等着,我去給你拿件外套。”
我乖巧點頭,心裏不禁有些美滋滋的。
看來求和有望,弟弟都知道心疼人了。
媽媽知道了,肯定會誇我懂事。
哪知沈彥安這一走就是大半天。
手機也被他拿走了,說是讓我先對着鏡子練習表情。
突然,屋頂的吊燈滅了,四周黑得滲人。
我想出去找他,門卻怎麼也推不開,只好坐在地上乾等。
我凍得渾身直髮抖,呼吸也漸漸困難,腦袋越來越沉,眼前漸漸陷入一片黑暗。
昏昏沉沉中,眼前好像有道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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