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身爲聖女的妹妹突然失蹤,仙尊耗費神力親自設壇引路。
可整整七日,都沒查到她的一絲靈氣。
一籌莫展之際,仙尊突然問我。
“你知道書亦燒仙草在哪嗎?”
我握劍的手猛地收緊。
我和妹妹是胎穿到這個修仙世界。
她被欽定爲萬人敬仰的聖女,我則修成一劍開山的護法。
從小我們就有個約定,如果誰有危險就以“書亦燒仙草”作爲暗號。
可現在我望向跪在祭壇前,白髮散落一地的仙尊,只覺得寒意遍佈全身。
他怎麼會知道這個詞?
1
妹妹的失蹤,難道跟仙尊白洛川有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自己按下去了。
不可能。
當年山賊襲村,父母雙亡,是仙尊路過,救了我們。
並將我們帶回仙界,教我們修煉,讀書,明辨是非。
我性子冷硬,他便多教我劍道。
妹妹青禾性子溫軟,他便多教她醫術。
整個仙界都知道,仙尊對撿來的兩個孩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尤其是對妹妹。
青禾修煉遇到瓶頸,他親自去北海取玄冰髓給她做輔助法器。
青禾喜歡看雲海,他用法力在聖殿頂上造了一片永不消散的流雲。
青禾體質畏寒,他搜遍九州找到傳說中的火凰羽,織成斗篷給她披上。
甚至有一次青禾渡劫失敗,被天雷劈得經脈寸斷,他硬是把自己的本源仙力渡了一半給她,修爲倒退了整整三百年。
我和妹妹早已經把他當做自己的親爹。
甚至私下裏,青禾會撒嬌叫他爹爹,他每次聽見都很高興。
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傷害青禾?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我抬起頭,看向跪在祭壇前的白洛川。
他白髮散落一地,衣袍上沾滿了塵土,指尖掐進掌心,鮮血順着指縫滴落。
他在那裏跪了七天七夜,神力幾乎耗盡,只爲尋找青禾的蹤跡。
一個害她的人,不會做到這個地步。
一定是我想多了。
見我沉默不語,他的目光看向遠方。
“我問遍了整個仙界,沒人聽過書亦燒仙草。”
“你們從小感情就好,我以爲你會知道。”
我忍下翻湧的情緒,低聲問道。
“仙尊,何故這樣問,聖女失蹤前到底發生了甚麼?”
他閉了閉眼。
“她離開的前幾天曾提過,要去找一種叫書亦燒仙草的靈植,治你身上的暗傷。”
“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去,就拒絕了,沒想到她會偷偷......”
我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在說謊。
青禾根本不可能找叫書亦燒仙草的植物。
因爲書亦燒仙草只是現代一個奶茶品牌,是我們之間的暗號。
我至今仍記得青禾曾說過。
“在這修仙世界裏,大家一聽仙草仙草,肯定都以爲是甚麼植物,沒人能發現其中奧祕。”
所以她纔會用這個詞作爲我們之間的暗號。
青禾根本不是要尋甚麼仙草,治我的暗傷。
她是在給我傳訊,告訴有危險。
或者說她在告訴我,眼前這個人是讓她失蹤的人。
2
我垂眸掩下神色,低聲道。
“我從未聽過此名,妹妹大概是貪玩,屏蔽了靈氣。”
“仙尊莫要思憂,說不定過幾天她自己就回來了。”
他嘆了口氣。
“我會再想其他辦法,最近魔界異動,她一人在外我始終不放心。”
說完,他滿臉疲憊和擔憂地離開。
等祭壇裏只剩我一人,我才慢慢走到玉虛琉璃燈前。
這盞燈是上古法器,以天地靈氣爲引,能窺萬物之靈,尋世間之人,即使是死了也會搜尋到魂魄。
白洛川用它尋了七天,耗費了不知多少神力,卻連青禾的一絲氣息都沒找到。
我站在燈前,看着那盞通體剔透的琉璃燈盞,心中翻湧着無數念頭。
雖然我嘴上說青禾貪玩,卻知她斷不會不告而別。
她每次出門都會給我留信,給我帶各地的糕點回來。
這次她失蹤前,我沒有收到任何消息,也沒有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她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如果連琉璃燈都找不到,那只有一種可能......
不,不會的!
我立馬打住這個念頭,不敢再想下去。
現在唯一能肯定得就是青禾的失蹤跟白洛川有關。
但他爲何還要耗費神力開啓玉虛琉璃燈?
七天七夜,他的白髮都多了一半,修爲明顯有所損耗,這些不是能裝出來的。
除非......
我盯着那盞琉璃燈,一個念頭慢慢浮上來。
除非這盞燈本身就有問題。
玉虛琉璃燈是上古法器不假,但如果它被人動過手腳呢?
如果白洛川拿一個假的,故意當着所有人的面盡心盡力地搜尋呢?
那這七天七夜,不過是一場演給整個仙界看的戲。
他根本沒想用這盞燈找到青禾。
我伸出手,想要勘察一二。
指尖觸碰琉璃燈盞,可強大的靈力和威亞,瞬間將我的手指劃破。
要不是我快速抽回手,恐怕掌腕都會被切斷。
我低頭看着指尖那道細如髮絲的血痕,靈力還在傷口邊緣滋滋作響,是琉璃燈自身防護禁制留下的痕跡。
上古法器認主,非仙尊血脈或特許之人不可觸碰。
我並非這兩者,被傷說明燈盞是真的。
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更困惑。
燈是真的,禁制是真的,白洛川這七天七夜傾注的神力也是真的。
可他爲甚麼要提“書亦燒仙草”?
這個詞,除了我和青禾,不該有第三個人知道。
還是青禾在失蹤前,的確跟他說了這個詞?
可她爲甚麼要對他說?
是當時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還是在賭,賭仙尊會把這句話轉達給我?
這個念頭讓我的心臟猛地揪緊。
我下意識地把手收回袖中,準備轉身離開。
然而,就在我轉身的瞬間,一股微弱的靈氣突然從燈盞底部竄出,撞進我的掌心。
我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是青禾的靈氣。
她修的是醫道,靈氣裏帶着一股草木的清苦味,混着她常年泡藥浴留下的淡淡藥香。
這股味道我聞了二十年,閉上眼睛都能認出來。
可玉虛琉璃燈裏,怎麼會有她的靈氣?
我猛地抬頭看向那盞燈,一個可怕的念頭慢慢浮上來。
難道青禾......一直就在這盞燈裏?
玉虛琉璃燈是尋人之物,不是困人之器。
它沒有容納活物的空間,更不可能困住一個大活人。
除非......有人把她煉化成了靈氣,塞進了這盞燈裏!
3
我的指尖開始發抖。
青禾是聖女,整個仙界能煉化她的只有一人,那便是白洛川。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下一刻,青禾的靈力化成一段畫面湧入我的腦海。
她滿臉是淚,嘴脣翕動,像是在說甚麼。
我聽不到聲音,但我讀懂了她的口型。
“困獸林。”
困獸林是仙界最北端的禁地,關押着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魔獸,只有仙尊才能進入。
那裏,難道還有別的東西?
突然,一道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你還在這裏做甚麼?!”
白洛川站在祭壇的臺階下,他的目光讓我背脊發涼。
我垂眸,隨便找了個藉口。
“弟子怕琉璃燈會傳回消息,想在這裏等着,這樣有了妹妹的消息,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他沉酌片刻。
“回去吧,有消息我會告訴你。”
我轉身離開祭壇,一路走回自己的洞府。
深夜時,我才朝着北方的天際飛去。
剛靠近困獸林百里範圍,就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壓抑的、腐朽的氣息。
那是上古魔獸殘留下來的怨念,連時間都沖刷不掉。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落下,上面流轉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結界似乎被加強了。
我伸手觸碰,一股強大的斥力將我的手掌彈開,震得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尋常修士別說打開,靠近都會被這結界的力量震碎經脈。
即使我早已到達宗師境界,也費了不小的力氣才擠了進去。
這裏沒有風,沒有聲音,連靈氣都稀薄得幾乎感覺不到。
地上到處都是巨大的爪痕和齒痕,有些深入岩石數尺,觸目驚心。
我放輕腳步,沿着山谷往裏走。
走到山谷深處時,一隻看不出形狀的怪物突然竄出來。
它雙目猩紅,口中不斷流出腥臭的涎液,對着我低聲咆哮。
我剛要動手,卻突然看到它脖子上的銀牌。
是青禾的靈獸,小雪。
三年前青禾在山中撿到它的時候,它還只是一隻剛出生不久的小狐狸,渾身雪白,眼睛都沒睜開。
可現在,它周身黑氣纏繞,已經完全看出狐狸的模樣了。
我試探着喊了一聲。
“小雪。”
可它不認得我了。
青禾到底發生了甚麼?
她的靈獸爲甚麼會在這困獸林裏,還變成了這副模樣?
我深吸一口氣,調動靈力,一道束縛咒打出,將小雪整個困住。
它在靈力的束縛中瘋狂掙扎,發出刺耳的嘶叫,利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溝壑。
我將手按在它的頭頂,試圖驅散那些纏繞在它經脈裏的魔氣,幫它恢復靈智。
可我的靈力剛探入,就被一股暴虐的力量彈開,反噬震得我嘴角溢出一絲血。
但我沒有停。
靈力一遍一遍地衝刷,魔氣一絲一絲地被逼退。
小雪的掙扎漸漸減弱,猩紅的眼睛裏有了一絲清明。
“嗚......”
它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不再掙扎。
我蹲下來,看着它的眼睛。
“小雪,青禾呢?她在哪?”
小雪的眼中湧出淚水,每一個字都帶着顫抖和哭腔。
“我......我吃了她......”
我渾身一震。
“你說甚麼?!”
小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中好不容易恢復的清明又開始被猩紅吞噬。
“我吃了她......我吃了青禾......是她讓我喫的......”
我抓緊它的皮毛,聲音在發抖。
“這怎麼可能,到底發生了甚麼?!”
它的聲音越來越碎,越來越語無倫次。
零碎的幾個詞,卻像刀子一樣割在我心上。
拔筋抽骨,拔筋抽骨,拔筋抽骨。
我攥緊拳頭,聲音啞得幾乎發不出來。
“小雪,告訴我,是誰做的?!”
“是......是仙......”
4
它剛要回答,魔氣卻重新佔據了它的神智,只剩下痛苦的叫喊。
有人給它下了禁言咒。
小雪瘋狂地掙開我的束縛,嘶吼着朝我撲過來。
只是在看清我跟妹妹一樣的臉時,身體猛地僵住,眼中的猩紅褪去了一瞬,露出那雙原本清澈的琥珀色眼睛。
它低下頭,用額頭蹭了蹭我的手背。
那個動作和它小時候一模一樣,每次犯了錯,它都會這樣蹭青禾的手背,求她原諒。
它的聲音碎成了渣。
“青禾說只有吃了她......才能幫她......”
“姐姐......求求你......S了我......”
它從來沒有叫過我姐姐,它是青禾的靈獸,不是我的。
但此刻它這樣叫我,像是把青禾的那份牽掛,也一起託付給了我。
我的手按在劍柄上,卻怎麼都拔不出來。
小雪的瞳孔開始擴散,猩紅從眼底湧上來,它的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急。
“這有這樣,你才能看到真相......”
劍尖抵在小雪心口的時候,它忽然笑了。
一隻狐狸的臉上露出笑容,本該是很詭異的事情,可我只看到了釋然和感激。
它用盡最後一絲清醒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撲,劍尖沒入它的心臟。
“不要!”
最後她的身體在我面前炸開,化作漫天的白色光點,像是下了一場雪。
光點裏,我看見了一些小雪零碎的記憶片段。
白洛川的手按在青禾的肩膀上,靈力化作刀刃,從她的肩胛骨處切下去。
“既然不聽話,留你何用!”
青禾臉色慘白,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小雪撲上去,卻被一腳踹飛。
白洛川的手未停,從青禾肩膀移到手腕,一寸一寸地往下捋,最後抽出了她的全部筋骨。
全程青禾都未喊一句疼,只是眼神滿是嘲諷和憐憫地盯着白洛川。
“擁有書亦燒仙草的人會替我報仇。”
接着是青禾躺在地上,全身皮膚凹陷下去,每說一句話,就有血從她嘴角溢出來。
“小雪,再過半日,這裏的瘴氣就會將我徹底腐蝕,你也會失去理智,到時候你會變成一隻瘋獸。”
“你吃了我,可以保住我身上最後一絲靈氣,也能讓你保留一絲清醒。”
小雪愣了一瞬。
“我不要清醒,我們再想辦法......我們一起出去......”
“出不去了。”
青禾閉上眼睛,聲音越來越輕。
“你要是不喫我,我死之後,這絲靈氣就散了。”
“那真相就不會再有人知道,我受的這些苦,就白受了。”
畫面在這裏越來越模糊。
最後青禾蒼白、虛弱的臉上帶着笑。
“我相信姐姐會找到我們的。”
她的聲音消失在風中。
我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冷,是恨。
是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疼的恨。
二十年的養育之恩,二十年的父女情深。
白洛川怎麼能?他怎麼下得去手?
他爲甚麼要S青禾?到底爲甚麼?!
光點散盡之後,地上出現一枚傳音玉簡,上面被青禾的靈氣包裹着。
我撿起玉簡,捧在手心。
青禾的靈氣觸碰到我的瞬間,像是一個擁抱,又像是一聲嘆息。
良久後,我把玉簡貼在額頭上,妹妹的聲音直接響在腦海裏。
“姐姐,如果你找到了這個玉簡,說明我已經魂飛魄散了。”
“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因爲,我要告訴你一件極其恐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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