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朋友圈再次刷到同學結婚的消息後。

閨蜜給我發來羨慕的自嘲。

【同屆的估計就剩咱倆還在決賽圈咯】

我笑着回覆安慰。

她話鋒一轉。

【你跟林啓不是也快了？我看他都拿了‘金穹頂’設計獎，下一步就該開你們那家書店了吧？】

我愣住了。

甚麼“金穹頂”獎？

下一秒，一個公衆號鏈接被她甩了過來。

標題刺眼：《新銳崛起！林啓與大師聯手斬獲城市藝術館項目！》

點進去。

那張宏偉冰冷的效果圖，跟我畫了無數個日夜的社區書店設計稿，完全是兩個世界。

心猛地往下沉。

我立刻去登兩個人的創業基金賬戶。

密碼錯誤。

他又改了密碼。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你在設計院實習，幫我打聽一下這個項目的內幕。】

......

關掉手機屏幕。

我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模型上。

這是我們夢想中的社區書店。

我拿起鑷子，小心翼翼地粘合一個微縮的旋轉樓梯。

樓梯的每一級臺階，都是我用裁紙刀一片片切出來的。

畫材是上週打折時囤的。

泡沫板也是從一堆廢料裏挑出來的。

爲了省錢，我已經習慣了精打細算。

每一分錢，都是爲了我們的創業基金。

那個我再也登不上去的賬戶。

胃裏忽然一陣翻江倒海。

我強壓了下去，以爲只是餓過頭了。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是林啓回來了。

我下意識地抬頭，擠出一個笑。

他卻徑直從我身邊走過，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桌上那個初具雛形的模型上。

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你怎麼還在弄這個？”

他的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我不是說了嗎，這個方案太小家子氣了。”

我捏着鑷子的手緊了緊。

“這只是初步模型，把結構和分區做出來看看效果......”

“效果？”

他打斷我，冷哼了一聲。

他伸出兩根手指，拈起一塊我剛粘好的微縮橡木書架，舉到眼前。

“寧心，我們是在做藝術，不是在玩過家家。”

“你看看這質感，死氣沉沉的，有靈魂嗎？”

“用這種廉價的材料，只會拉低整個設計的檔次，這會影響我的靈感。”

我的靈感？

我看着他英俊卻陌生的側臉。

他已經快一個月沒有碰過這些設計稿了。

我們曾經爲了一個窗戶的朝向，能對着圖紙討論一整個通宵。

現在，他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這只是爲了驗證結構，材料後面可以換......”

“不用換了。”

他冷冷地把那個小書架丟回桌上。

“啪”的一聲輕響。

“這個方案，從根上就錯了。”

“格局太小，沒有商業價值。”

又一陣劇烈的噁心感猛地湧上來。

這次我沒忍住，捂着嘴衝進了衛生間。

冰冷的自來水拍在臉上。

我看着鏡子裏自己蒼白的臉。

忽然想起，這個月的例假，已經推遲了快十天。

心跳漏了一拍。

目光移向了角落的儲物櫃。

上個月，閨蜜開玩笑說我胖了，我鬼使神差買回來的驗孕棒，還安安靜靜地躺在裏面。

我拆開了包裝。

等待的五分鐘，漫長得讓人窒息。

兩道紅槓清晰地浮現。

我懷孕了。

耳邊卻無比清晰地響起林啓在某個深夜說過的話。

那晚我們剛畫完第三十七版設計稿。

擠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分食一碗泡麪。

他忽然用筷子在空中畫了一個搖籃的形狀，眼睛裏閃着光。

“等書店開起來，我們就結婚。”

“然後給孩子一個充滿書香的家，讓他從小就在全世界最好的故事裏長大。”

全世界最好的故事。

我死死攥着手裏的驗孕棒，指節發白。

走出衛生間時，林啓已經換了家居服。

靠在沙發上，正不耐煩地刷着手機。

他看到我，把手機一扔。

“鬧完脾氣了？鬧完了就聽我說。”

“那個書店的方案，別再弄了，就是個死衚衕。”

“我已經有更好的計劃，爲了我們的將來，你能不能格局大一點，別總抱着你那套不切實際的情懷？”

“情懷？”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啊，我格局太小了。”

積壓了一整晚的恐懼、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我們在一起七年，從未紅過臉。

這是第一次。

“我只想着我們那個幾十平米的小書店，怎麼比得上你的城市藝術館？”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甚麼意思？”

“我甚麼意思？”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舉起手機。

把那篇刺眼的公衆號推文懟到他臉上。

“我倒想問問你是甚麼意思。”

“林啓，你拿着我們開書店的錢，去給你自己鋪路，去跟你的‘許老師’聯手拿獎。”

“這就是你所謂的‘更好的計劃’嗎？”

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他緊繃的下頜線，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