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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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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老公是個送外賣的騎手,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

但他有個怪癖,手上一有錢,都要去城東那家小超市買瓶醬油。

結婚三年,家裏的醬油堆成了山,他還把那些皺巴巴的小票全藏在鞋盒裏。

我一直以爲他在外面有了人,藉着買醬油去私會。

直到今天,我趁他不在家偷看鞋盒,懂電報知識的退伍老爹剛好來了。

老爹臉色煞白,指着小票尾號說:這是摩斯密碼。

原來,我那個窩囊的老公,是在用命送情報。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抱着鞋盒,衝向國安局。

1

俗話說的好,男人有錢就變壞,男人沒錢愛作怪。

早上六點,陳峯又提着一瓶醬油回來了。

我挺着八個月的大肚子,堵在門口。

廚房角落裏,那些醬油瓶子已經堆到了天花板。

“陳峯,你是不是有病?”

我指着那一堆瓶子,嗓門不受控制地拔高。

“家裏是開飯店的嗎?還是你在外面養的那隻狐狸精愛用醬油洗澡?”

陳峯低着頭,那件黃色的騎手服上全是灰,膝蓋位置還磨破了一塊。

他沒看我,只是默默把醬油放在桌角。

“順路買的,打折。”

又是這幾個字。

我氣得肚子疼,抓起那瓶醬油就往地上砸。

“啪!”

黑色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也濺到了他那雙破球鞋上。

“離婚!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吼出這句話的時候,陳峯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帶着激動,想要說甚麼,嘴脣動了動,最終沒有說出來。

他眼神黯淡下來:“早飯在鍋裏,趁熱喫。”

說完,他戴上頭盔,逃一樣地走了。

我坐在沙發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守着一個窩囊廢,連吵架都像打在棉花上。

下午,我爸林建國提着兩隻土雞來了。

一進門,看見滿地的醬油漬,還有我紅腫的眼睛。

老頭子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那個兔崽子欺負你了?”

我爸把雞往地上一扔,挽起袖子就要打電話搖人。

“爸,我想離婚。”

我抽泣着,把牀底下的那個鞋盒拖了出來。

“這是證據,全是他在那個超市買東西的小票,甚至還有夜裏兩點的!”

我把鞋盒往茶几上一倒。

幾百張皺巴巴的小票散落開來。

每一張小票的尾號,都被人用紅筆圈了起來。

我爸本來還在罵罵咧咧,看到那些紅圈,突然不說話了。

他蹲下身,撿起一張,眉頭皺成了川字。

又撿起一張,手開始有點抖。

“爸,我就說他在外面養了個狐狸......”

“閉嘴!”

我爸突然吼了一嗓子,嚇得我一哆嗦。

他以前是通信兵,退伍幾十年了,我從沒見他臉色這麼難看過。

他從兜裏掏出一支圓珠筆,抓過一張報紙,開始在上面飛快地寫寫畫畫。

“長,短,短,長......”

他嘴裏唸唸有詞,額頭上的冷汗順着臉頰往下流。

三分鐘後。

我爸把筆一摔,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爸,你怎麼了?是不是算出他給小三花了多少錢?”

我湊過去看那張報紙。

上面沒有金額,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絕密圖紙已泄露,交易地點城東廢棄冷庫。】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這......這是甚麼?”

我爸顫抖着指着那堆小票:“這不是錢數,這是摩斯密碼!”

“這小子......這小子一直在用這種方式傳遞情報!”

我愣在原地。

我想起陳峯那一身洗得發白的騎手服。

想起他總是帶傷的膝蓋。

想起他夜裏常常看着窗外發呆。

原來他不是窩囊。

他是把所有的驚雷都藏在了沉默裏。

“快!”

我爸猛地站起來,抓着我的肩膀晃了晃。

“這不是出軌!這是出事了!最後這張票是昨晚的,他現在可能有危險!”

那一瞬間,我的憤怒、委屈、懷疑,全部變成了巨大的恐懼。

我拿出手機瘋狂打電話,但他那邊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我的手腳發涼,肚子裏的孩子似乎也感應到了甚麼,狠狠踢了我一腳。

“我想起來了,他......他說過......”

2

之前有一次他喝了點酒,抱着我說。

“老婆,我要是出事了,你就去找城西保險公司的趙經理。”

“我買了鉅額意外險,夠你和孩子喫一輩子。”

當時我罵他烏鴉嘴,還踹了他一腳。

現在想來,那根本不是醉話,那是遺言。

我顧不上換鞋,穿着拖鞋就往外衝。

“想兒!你大着肚子!”

我爸在後面喊。

“爸!你也來,你能看懂那些密碼!”

我死死抱着那個破鞋盒,那是陳峯的命。

到了保險公司,正是下班高峰期。

前臺小姑娘攔住我:“女士,您找誰?有預約嗎?”

我頭髮散亂,滿臉淚痕,手裏還抱着個破鞋盒,看着就像個瘋婆子。

“我找趙剛!趙經理!趕緊讓他出來!”

我嗓子已經啞了,但聲音大得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周圍辦業務的人都停下來看熱鬧,指指點點。

“哎喲,這是原配來捉姦了吧?”

“看這肚子,造孽哦。”

我根本聽不見這些。

我腦子裏只有陳峯那張沉默的臉,還有那句“趁熱喫”。

“保安!把人拉出去!”前臺小姑娘急了。

就在兩個保安要架住我胳膊的時候。

一個戴着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住手。”

是趙剛。

他臉上掛着那種標準的職業假笑,看着很油膩。

“這不是弟妹嗎?怎麼這麼大火氣?來來來,進屋喝口水。”

他想把我往會客室帶,眼神裏全是敷衍。

我一把甩開保安的手,衝進會客室。

我爸緊跟在後面,順手把門反鎖了。

“趙剛!”

我把鞋盒狠狠摔在那個紅木辦公桌上。

“別再跟我裝!陳峯出事了!”

趙剛一邊倒水一邊笑:“弟妹,陳峯就是個送外賣的,能出甚麼事?是不是又沒按時交工資?”

我盯着他的眼睛,報出了一串數字。

“1101,1109,2234......”

這是我在路上,讓我爸從最後幾張小票裏破譯出來的數字代碼。

趙剛的手抖了一下。

水灑了出來,燙到了他的手背,但他似乎沒察覺到。

他臉上的職業假笑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銳利。

他放下杯子,走到窗邊拉上百葉窗,又打開了一個反竊聽裝置。

氣場全開。

這一刻,他不是賣保險的趙經理,他是國安局行動組組長。

“他甚麼時候給你的?”趙剛的聲音低沉得嚇人。

“他沒給我,是他一直在攢,是我傻,以爲他在買醬油!”

我哭着吼出來。

趙剛深吸一口氣,按住耳麥:“呼叫總部,‘暗影’可能暴露,立即啓動一級應急預案!”

暗影。

這是陳峯的代號。

我的心像是提到了嗓子眼。

“找到他了嗎?”我問。

趙剛打開牆上的大屏幕,調出一張電子地圖。

“十分鐘前,他的定位消失了,最後信號出現在城東。”

屏幕上,一個紅點閃爍了一下,緊跟着就滅了。

趙剛調取了附近的監控。

畫面很模糊,但我一眼就認出了那輛貼着“寶寶在心上”貼紙的破電動車。

那是陳峯的車。

畫面裏,幾輛黑色的轎車瘋狂圍堵。

陳峯猛地一拐,衝進了一片廢棄廠區。

“那是死路!”

我尖叫起來。

我看着監控裏那個瘦弱的身影。

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

原來他每天早出晚歸,不是爲了躲我。

原來他的沉默,是在用命給我撐起一把傘。

“我也要去!”

我抓住趙剛的袖子,“我是他老婆,我知道他在想甚麼,我能幫你們!”

3

二十分鐘後,我被帶到了國安局的臨時指揮中心。

這裏全是屏幕,幾十個人在敲鍵盤,氣氛壓抑。

“趙組長,這就是你說的家屬?”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

說話的是個方臉男人,穿着制服,眼神裏透着一股子傲慢。

王強,行動隊副隊長。

他掃了一眼我的大肚子,冷笑一聲:“帶個孕婦來指揮中心,簡直是胡鬧。”

趙剛沒理他,指着屏幕:“現在情況怎麼樣?”

王強指着屏幕上的斷點,語氣輕蔑:“暗影故意切斷了信號。”

“最後一條情報沒發出來,人就不見了。”

“我看,他八成是帶着圖紙叛變了。”

“你放屁!”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抄起桌上的文件夾就砸了過去。

文件角砸在王強額頭上,紅了一塊。

全場死寂。

“你敢襲警?”王強捂着頭,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襲的就是你!”

我指着他的鼻子,“陳峯要是圖錢,就不會連雙新襪子都捨不得買!他那雙球鞋穿了三年,底都磨穿了!”

“他要是叛變,爲甚麼要用醬油票這種笨辦法存情報?他直接賣給對方不就行了?”

王強被我懟得一時語塞,臉漲成了豬肝色。

“證據呢?現在人失聯,圖紙也沒了,這就是證據!”王強還在嘴硬。

“我要看他的送單記錄!”

我轉頭看向趙剛,“我是他枕邊人,他有沒有問題,我看一眼就知道。”

趙剛猶豫了一秒,點了點頭:“給她看。”

技術員調出了陳峯在外賣平臺上的後臺數據。

密密麻麻的訂單。

我的目光在最後幾行快速掃過。

突然,我定住了。

最後一張單子,送往“老城隍廟”。

他的外賣員備註寫着:【回家喫碗不要香菜的面,多放辣】。

我突然大哭起來,接着又笑出了聲,像個瘋子。

周圍人都看傻了。

“怎麼了?”趙剛急切地問。

“他是廣東人!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辣椒!他喫一口辣都要過敏起疹子!”

我指着屏幕,手指都在抖,“還有,‘不要香菜’是我們談戀愛時的暗語。”

那時候我們窮,去吃麪,他總把香菜挑給我。

他說,如果有天他遇到壞人,不能說話,就點一碗不要香菜的面,意思就是情況危急,有陷阱。

“這是他在求救!”

我吼道,“他在告訴我們,那個地方有埋伏,但他不得不去!”

趙剛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看向王強:“這個單子是誰派的?”

王強眼神閃爍了一下:“系統自動派的吧......”

“查!”趙剛一聲令下。

但我顧不上這些了。

“老城隍廟......那個地方我知道!”

我爸突然插嘴,“那是個死衚衕,進去插翅難飛。”

“陳峯跑那個片區跑了三年,每一塊磚他都認識。”

我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堅定,“他一定會利用地形拖延時間。快,搜捕那輛電動車!”

趙剛當機立斷:“立即在附近搜捕!相信家屬的判斷!”

五分鐘後。

大屏幕突然亮起紅光。

無人機傳回了畫面。

在一片三層樓的廢棄工廠頂樓平臺上,陳峯被逼到了死角。

他的電動車倒在一邊,外賣箱被他死死護在身後。

周圍,是七八個拿着槍的黑衣人。

4

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陳峯渾身是血。

他的頭盔裂開了一道大口子,鮮血順着臉頰往下流,糊住了半隻眼睛。

但他站得筆直,帶着國家的驕傲。

我胸口像壓了塊石頭,疼得無法呼吸。

我捂着嘴,不敢哭出聲,怕打擾了趙剛他們的指揮。

肚子裏的孩子似乎也感覺到了爸爸的危險,在肚皮裏瘋狂地動。

“寶寶別怕,爸爸在打壞人。”我在心裏默唸。

屏幕裏,那些持槍歹徒開始逼近。

領頭的一個正在說甚麼,大概是在逼他交出圖紙。

陳峯突然動了。

他沒有投降,也沒有把外賣箱交出去。

他猛地扶起那輛破破爛爛的電動車。

“他要幹甚麼?跳樓嗎?”王強在旁邊驚呼。

陳峯擰動油門。

但他沒有衝向歹徒,而是衝向了平臺邊緣。

那是一個死角。

他猛地車頭調轉,正對着無人機的方向。

他知道我們在看。

下一秒。

電動車的車燈亮了。

遠光,近光。

左轉向,右轉向。

遠光,遠光,近光......

車燈在昏暗的廢棄工廠裏瘋狂閃爍。

指揮中心的人都愣住了。

“他在幹嘛?嚇傻了嗎?”有人嘀咕。

“閉嘴!”

我和我爸同時大喊。

“那是摩斯密碼!他在說話!”

我死死盯着屏幕,眼淚流乾了,眼睛瞪得生疼。

我爸拿着筆的手在抖,但他記錄的速度快得驚人。

“點,劃,劃,點......”

“砰!”

一聲刺耳的槍響,通過無人機的收音設備傳遍了整個指揮中心。

屏幕上,一朵血花在陳峯胸口炸開。

翻譯員的聲音隨後響起,帶着顫抖的哭腔吼了出來:

“有、內、鬼!”

“行、動、取、消!”

“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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